2008年11月24日星期一

▓What do you want to do?

▓What do you want to do?

作者:杨银波

What do you want to do?你最终的最终,最本质的本质。

经历太多的变故与坎坷,你会感到,你已厌倦所有的一切。这一切不再是你的目的,你只留存于过程之中,于过程之中爆发出的一切全是垃圾,或者表演。你没有最终的最终,最本质的本质。为什么一切的天才,总在耗尽于无意义的一切?你已走入彻底的绝望。你开始思索并困惑于这个足以令人窒息的问题:What do you want to do?很明显,在你的另一个精神世界,不能只有生存,不能只有重复,你必须去打破自己的纪录,消灭那个过去的自己,这永远不存在于你的当下,你的过去,更不存在于人们的赞赏与争议。可以毫不客气地说,你的一切只是一个0,一个大大的0。

假如,你痴迷于数学,须知,某一题经过无数尖端的假设,在这世上已知的能解者也许不超过两人,而你,竟只需用短短半个钟头就能解下它。你的天才已被证实,所有人都以惊奇的眼光注视着你。假如,你能清晰地计算出我们所处的中国,当中的资源能用多少年,而另外的资源又将如何合成,这计算的结果可以非常明白地告诉世人,虽然它还会遭遇一系列难以想象的阻力,但是你毕竟做到了,你可以计算,可以预测,可以用一套全新的理论体系来改变整个国家。你的天才再被证实,所有人都以赞叹的语气宣扬着你。但是,What do you want to do?你最终的最终,最本质的本质。

时常地,你已厌倦于那些无能的政府、无知的学者以及盲从的大众,你看惯了那些没有独立思想、没有自己的主张的人们,他们在你面前炫耀、展示、说教,引经据典,让你进入他们的气场,进入他们的逻辑,而其实不过只是模仿、剽窃与攀比,这一刻,你困了。你的大脑会告诉这个世界,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个重复,是个循环。你当然能够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之所在,所不同的是,你不需要去重复某个已经下地狱的人说的话,你可以斥之为狗屁、下三滥。因为,你真的与众不同,你有天才,这是罕见的。然而,What do you want to do?你真正的所需,你真正的志向,你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你绝对可以惊世骇俗——人们通常将之称为愤世嫉俗——,你的眼中没有什么可在乎的,没有什么是够牛逼的,你的高度冷漠与逃避,折射出你对这个世界荒谬可笑的强烈愤怒与讽刺。即使某日这个国家需要你为国家安全做些什么,譬如给你提供只有你才能看懂的计算公式,只能你才能破解的军情密码,只有你才能分析的思想控制程序,但是,你的内心深处又怀抱着某种理想、某种良知,这些理想与良知也许连你自己也无法解释,但是它们在关键时刻会起作用,会避免让你成为一个不需要区分是非、善恶的高智能的冷冰冰的机器。

你的眼睛若总是对外,你会看到太多灾难。那悲情的一切,可以是一个傻子母亲如何在贫穷的家境中养育一个女婴,可以是一个护林员如何在愚昧与无奈包围的村庄里被打得五处重伤、六处骨折,可以是一个生活中温柔亲切的男人为了能够让自己的孩子得到换心手术而不惜绑架整个医院的医生、护士乃至病人,可以是一个具备强烈法律意识与不卑不亢人格的公民杨佳成为“当代武松”从事了“一个人的革命”……是的,你可以看到,你的眼睛、耳朵乃至血液里都装载于这一切。但是,What do you want to do?你该做些什么?你能做些什么?

目空一切的你,在深度关注与推动的最后,进入一种高度寒冷的寂寞,这寂寞切割你的神经,麻痹你的大脑,惰化你的双手。当然,这同样意味着你也被目空,被你自己目空,被你周围的一切目空。尽管你内心那架强大的机器在高度旋转,内部充满了矛盾、战争,难以形容的焦灼,如割喉般把你变成比诗人还诗人的无助与控诉,可是,你的外在依然那么平静,没有人知道你要干什么,没有人知道What do you want to do。所有的心理医生都把你无奈何,因为你能深深地掌控自己的意志,如同反侦查一样,可以反侦查一切。你没有疯,而周围的一切都在解释你,用无数的理论、旧有的经验、一知半解的逻辑、突然降临的感觉,来反复解释你。这时,你继续厌倦着。

你可以把时事、思想、文学、金融等等,通通抛开。你说,你显然已经看够了,看烦了,那些东西不会因为你的存在而改变。你在忽略人们视之为重要的一切,矛盾而迷茫地行走着。你甚至说,干脆去当个建筑工或者打扫清洁的,不需要在思想的苦海里挣扎、自我折磨乃至燃烧。你的痛苦说了一年又一年,没有人能够体会,那似乎是极其遥远、缥缈,一点也不关乎实质的命题。这种孤独的状态,只有在记忆对记忆的回忆、精神对精神的缅怀中才能存在。你长期困惑于此,想要解脱,你想登入云端般的高度来缩短自己的困惑,人们会告诉你宗教、信仰、主义或者其它,面前有无数个岔路口,而你,只会选择人走得最少甚至根本无人去走的那条路。

孤独成为你的情绪,继而成为精神,直到成为习惯。若不孤独,你甚至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无疑地,人们将之理解为一种病态,这种病态可以是抑郁、精神分裂或者其它心理综合症。就像监狱中的某类囚犯,这类囚犯在进入监狱以前也许长期从事着以新的意识形态来瓦解、推翻现行意识形态的事业,在他们的头脑里,道德对道德是一场战争,他们有着自己的宗教,基于涉猎甚多、庞杂而成为一个混沌体,最终自己都无力以一个系统的角度来解释。当然,他们的头脑里也仍然有着至为重要的东西,譬如可以使用十多种颜色来描绘天空的女儿,当你拥抱着就忘记了时间的转动、空间的移动的妻子,但是,某一天,因为某个不那么明确的原因,你丧失了他们,你的世界一无所有,为了能够得到某种失去感觉的补偿,你甚至可能敌对于世界,整个现存的一切都是你的敌人,你在精神里是个疯子。

要让人活在外部世界并不是难事,但是当你活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不断地拷问自己:What do you want to do?你便陷入迷茫。这答案,不是说你今年将偿还多少债务,或者明年将做成哪笔生意,或者房子、车子,或者某个组织乃至政党,不,那不是What do you want to do的答案。你只能哭泣。你若保持现状,周围的一切都会认为你的现状对于他们——尤其是你的朋友——是一种耻辱和侮辱,你在浪费自己,在消耗自己,在面无表情地亵渎传说中的上帝赐予你的一切。也就是说,你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你可以活得更好,可以替代现今公众视野中的许多人,甚至远远超越他们。若改变现状,你将一次又一次被自己也许还自相矛盾的问题所拷问,那灵魂的对话令人恐惧,无以逃避。你说:我他妈就是讨厌那种一本正经、自以为是的妄言要去影响什么的混蛋,我绝不做那种人,我就是我,仅此而已。

没人能够听懂你说的话,你已经没有了逻辑,不需要以什么比方或者事例来告诉他们你在想什么,因为你他妈连自己都说不清楚,想不明白。你不需要博得任何人的同情、理解或者支持,你的内心此刻是关闭的,把自己扔在一个监牢里,偷偷地冥思苦想:What do you want to do?你不是一个现实主义者,虽然经过许多年的努力,你可以推动某个法令的更改,可以改变人们对某种趋势的认同,但是,你还是没有解决你的本质追求,没有解决你真正需要的存在。这不是什么狗屁哲学,也不需要任何关于性格、知识、精神、规则、秩序、类别的界定,你走入的是一个死胡同,绕来绕去永远也绕不出去,看不到更宽更广的天空。你绝不驯服于成为某种角色,就像愤怒于政府总是按既定思维认定你就是某种不稳定因素那样,是的,你愤怒于此。你要做的是一个强大而复杂的自我,而事实上,你还很脆弱、敏感,并且尚有那么一点让人永远也搞不明白的思想。

What do you want to do?任何人的一生都会遭遇这个责问。而此刻的你,遇到这个问题,是将自己置于宇宙般浩瀚的地步,来审思如此渺小的你如何变得稍微清晰一些、壮大一些。你已经被彻底边缘化,不是什么精英,也不是什么平民,你就是你,一个最独特、最真实的你。你不能像那些逻辑清晰却不敢审视自己,只懂得像倒垃圾似的抛洒自己的点点才学的名人那样,你最起码要让自己看到自己是谁,起码要弄明白What do you want to do。人们会说你不知所云,把你当个哑巴一样把你忘掉,可是你不能忘了What do you want to do。你已背负得太多,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散发着一种深邃的力量,如此痴迷地缠绕着你。你今天,终于可以为自己放一天假,不必去管千余人砸了警车或者某些朋友被以颠覆罪逮捕审判,此刻,你只需要问自己:What do you want to do?

这个世界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将活生生的个体标签化、类别化,对此,你一直在说NO。在太多人的眼里,你是一个good man,但是在你自己的眼中,你却是个罪人,仿如台湾的杨德昌,仿如目睹公元1989年而连屁都不敢放的那些人。你决定再次崛起,不要再有什么更改,不要再有什么沉默,不要再玩那些擦边球,你要直接、诚实,你要忠诚于自己的思想。记住,是你自己的,不是什么罗素或者高尔基,不是什么哈维尔或者马英九,是你自己的,别人永远也替代不了的东西,在你的脑海里,经过深思熟虑的东西。不要去回答What do you want to do,你回答不了,你只能让历史、让人民去回答。你也不要指望即使你回答清楚了,用整整10万字的篇幅让人们知道What do you want to do,就会有什么结果。NO,什么结果也没有,他们的头脑僵死在那里,旋转着无聊、无所谓的一切,他们关心物价、汇率、股票、工资、奖金、职位或者某种技术,不会去关心你的What do you want to do。

你会永远孤独下去,永远。因为从今天开始,你记住了你说的每一句话,你不再是原来是自己,不再是作为形象、标签、类别的自己,你就是你,一个关闭着内心,又狂放着内心,让全身的热血完全随自己主宰的自己。你忘记了自己的年龄、种族、阶层、政治成分、国家、职业、身份,这一切全都需要I don't care的心态去面对,就像某个友善的人告诉你:很多事,要想让自己不那么困惑,就得去他妈的!这才是自己,你不要试图做某类偶像、某种导师,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一个顽强、另类、诚实、正直的人,勇敢地说出你的观点,勇敢地走你自己的路。就算你可能惨遭毒手,成为下一个文字狱的受难者,但请你记住,不要抱怨,不要有委屈,或者顶多猛吼一声fucking就完了。这是个嘈杂的时代,你的声音人们听不见,你的血泪人们看不到,你只能让自己倾听,让自己目睹。你可能会扭曲,但没有被随流所侵蚀,你保全了自己。

What do you want to do?你实现的是过程,不是目的,你不会长生不老,不会成为上帝,你就是一个凡人,你要死去,成为骨灰,成为泥土,成为某种记忆,而这记忆不是属于你的。也许有一天你能看到众目睽睽之下,人们都在对死去的你作出种种并不诚实的评价,口水横飞,书籍里记载着跟你的真相并不能划等号的传记,也许你的名字会进入时代,但是不要以为你成功了。忘掉这一切吧,到时候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满足人们炫耀自己或者展示自己的某种工具、某个符号、某个没有心脏跳动没有眼神闪烁的anything。为什么不解脱自己,拿开自己层层包裹的外壳与光环?也许有人貌似得到某种大庭广众之下对你予以评判的权力,其实那说的都不是你,不是随时都在发生着改变的你。你不要去在乎,不要去应对,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的事,就OK。

What do you want to do?是要还原你自己,是要重塑你自己。你来到这个世界,世界把你安排到这个角落、这个时代,一定有它的道理。You must do some matters,must do!你无法确定这个世界是不是有人搞明白了What do you want to do,别去管它,找到你自己,追寻自己的答案。对公共事件、公共话题发表自己的独立意见,那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不要以为你能成就什么,你只是暂时释放了你自己的一点点东西。要记住,你从来没有爆发过,25年来从来没爆发,你只是一直在妥协,一直在忍耐,一直在让步,直到有一天,你站在21层的楼房上俯视着浑浑噩噩的人间,直到有一天你起床突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已经丧失了什么、丢失了平衡,你抚摸着自己被灰尘包裹的脸,吐出一口富含浓烈酒精的鲜血,你自行惭秽,而这个国家从来都不会放过你,只会紧紧地把你控制在手心之中,看着你奄奄一息地死去,丧失自由的空气,隔绝激进的一切,以各种充满感情的诱惑、劝戒或者忠告来改变你的方向,规划你的人生,分裂你的理想,践踏你的斗志,在这一刻,你已经觉悟到了What do you want to do。

我不是给你答案的人,没有谁能够给你答案。不要活在记忆里,那些往昔的脚步就像一个僵尸走过的路,没有任何留恋。你在路上,环绕你周围的是冰冷的空气、迷蒙的白雾,你只有穿过它们,越过它们,你才能知道彼岸在何处。一切天才遭遇的最大困境,不是鲁迅说的土壤问题,不是柏杨说的酱缸问题,而是What do you want to do的问题。当你进入某个顶峰,一个高度孤独寂寞并且窒息得没有氧气和伴侣的环境之中,没人能够伤害你,没人能够压迫你,只有你自己。这是一个如何复杂的结合体,在悲悯和热血之中苦苦追寻着What do you want to do。也许有一天,当几十人、几百人乃至几万人聚在一起,就政治问题或者公共事件群情激昂,身处其中的你也许已经抽离了现场。你会发现,你的真正所在,是进入此中又出离此中的,你在追寻着更高的起点,更宽广的人生。What do you want to do?千百年来,至少你将之视为最重要的问题,植入你的神经,从今天开始思索着,紧闭双眼,在内心深处挖掘出来,生根、发芽、膨胀、传递。这已经是一段新的旅程。

What do you want to do?好好地回答这个问题,用你余下的人生。

(原载2008年11月23日《自由圣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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