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0月20日星期一

▓为同龄人韩寒加油

▓为同龄人韩寒加油

作者:杨银波

在中国,有这样一位青年,虽与政治异见人士不同,但却十分另类而真实,同样不屈服于当局统战,同样不屈从于随流规范,而且竭尽自己所能,创造自己独立与自由的人生。其间之快意、潇洒与坚决,以及其自身的黑色幽默、辛辣讽刺、浪漫纯粹,早已形成独特之个性。这位青年,就是我的同龄人——众所周知的韩寒。“韩寒”这两个字,在我的人生当中一直颇有份量,虽然其道不同、其路非似,但我一直对他持着欣赏的态度。而且,随着时间的推进,我甚至越来越感到彼此之间心有灵犀,有太多的共同语言可谈。在我未正式出道而实践网络批判写作的当年,曾有诸人将我与韩寒作为相似的一类来予以分析,而此中最大的相似之处,则是:同年且几乎同时我与韩寒退学,同样反抗专制教育,进而同样从文,同样具备批判性,同样受到钱钟书、李敖、柏杨、朴树、《南方周末》的早期影响。到后来,更是渐至相似到此种程度:相貌、声音、眼神,都近似于同样一个人——不好意思,这个人叫谢霆锋。不知是否纯属巧合,我与韩寒竟然在太多习惯、兴趣(乃至发型)等方面都相似得紧。然而,这一切都已过去,回首当年那个狂啸四野、浮躁愤怒的我,我已感到颇有些浪费生命。其实,我完全可以极大地压缩这一生,不必走那样弯曲的道路,最起码可以节约两年的时间,直接踏上今日之道。
在同龄人之中,在我与韩寒那一届之后,每年仍有数人走向退学之路,譬如春树。春树是一名诗人、歌手、作家,她曾对我有恩,在我最危难的时刻曾救助过我,对此我至今铭记在心,这个恩情至今未报,日后乃是必定要报的。我当初的状况,其实与韩寒、春树的处境并不相同。韩寒是典型的一枝独秀,对应试教育极其反感且无能为力,自身又在诸多方面才华横溢、潜力无限。老实讲,在“一人独考”的首届新概念作文大赛的决赛补考场,他的即兴之作《杯中窥人》确实笔力不凡,就那样一个将纸团放入水杯的动作,他就立即联想于中国人之于酱缸文化的无奈,痛陈世俗规范对于天才的灭绝扼杀,真的说到了点子上。这样一个少年,凭借其如此少年老成的文笔,成功拿下大赛头奖,完全不是意外。自模仿《围城》的《三重门》发端,直到今日的《一座城池》,以及发行音乐专辑《十八禁》和拿下诸多赛车大奖,韩寒这七年以来,走了一条不寻常的道路。他虽不至于悲天悯人、狂热救世,但仍旧同情弱势、憎恨强权,于轻轻松松的“酷”、“个性”之中,展现出对于当代中国的入世之心。当然,这在更大程度上是基于他所追求的自由,以及力所能及的扶助。在一个被加上特殊标签的“80后”里,韩寒已属独善其身的行列,超越了诸多同龄人的懦弱、势利、呆滞与虚伪,连《观察》这种“环视全球”级别的异见媒体也转载其博客作品《辱华》、《急死你世界记录》,由此可见其内在潜力。
据我所知,在颇有风骨的作家群体之中,最突出地表达对韩寒的欣赏态度的,乃是学者余世存。他说:“以韩寒举例,同样‘口吐真言’,他就比同样说‘皇帝没穿什么衣服’的余杰更为坚韧。余杰的战斗堂堂阵阵,韩寒却多了游戏、刻薄、个性、世俗。韩寒不仅赛车玩得好,就是评论各类社会现象,都比大人君子、精英暴发户们要地道,一针见血。韩寒说出了大众们的心里话,那是一种完全站在自己个体本位上所说的话。正是立足于个人本位,而非纠缠于血缘、地缘、民族、文坛、国家、学问等名利场或人情场中,韩寒们的言论都可圈可点。正是有了韩寒这样的一代人,转型社会的怀疑批判工作才不是由一场运动或几个人来完成的,而是一代人开始从无家教、无权威中起步。他们像战士一样,深入社会的各种煞有其事的地方,把那些‘本来无一物’的闹剧撕破,把那些自以为是的奴才、奴隶、子民、臣民、戏子的嘴脸或德性面具撕破。”近年崛起的中国民间学者、网络人物,譬如韩立勇,也不得不如此承认韩寒:“在观念解放上,他很有贡献,他的声音不但可以刺激很多受众,同时也昭示给我。他们比上代人有更好的社会条件,而这样的社会条件给人的成长提供了各种可能。相比之下,意识形态的魑魅在他们身上存留的不多,他们很容易在以后的成长中从观念层面解放自己,成为个体。”
我们笔会的政论作家赵达功亦曾关注过韩寒,并曾在2000年9月(也就是“韩寒现象”爆发的初期),对当时的“少年韩寒”留下过极有洞察力的肺腑之言:“韩寒思想贫窄,语言常有故作高深的痕迹。他用很圆滑的语句,掩饰了他缺少内在思想的深刻的阐释性和创见性的缺陷。”以现在的眼光来看韩寒当初的言论,他确实隔靴搔痒,并未指向制度之要害,并未一针见血地指明:当代中国教育,已遭党文化渗透入骨,乃是党制教育、奴化教育的实质。近年来的教师工资遭拖欠、乱收费、学费杀人、教育高成本、学术腐败、学生群体事件、校园黑社会问题、卢雪松事件,以及秘密警察介入学生议政参政等,这一系列的敏感问题,都直接证实了权力束缚、限制、惩治、挖空、愚化教育的问题。当然,韩寒当年的诸多理由同样成立,比如:围墙教育与社会现实的严重脱节,教科书本身的驯化与无用,高考制度的“独木桥”现象,教师水准的降低,教育扩招所形成的“量大质小”现象,这些指控在不同程度上确实存在。韩寒本身的获奖实力,与他“各科不及格”的讽刺,加之他站出来指责教育体制之内的怪现状,这一切都深得人们的同情和理解,乃至支持。所有以“功利论”之类的伐心之术来评议当年那个年仅17岁的韩寒的人,统统都站不住脚。我就曾说过:与其接受奴化,不如自做主人,寻求独立,树立价值。今日退党尚且成为大潮,更何况区区退学?退出体制,虽说不一定人人都能如韩寒这般潇洒,但也不妨碍其自身之行为纯属个人抉择之权,没有什么可责备的。
今日之韩寒已远非昨日之韩寒,虽然他的根基在那里,是从钱钟书、李敖、柏杨、朴树、《南方周末》那里寻求寄托而来,但是他一直都在不断地攀跃着。他同时还是技术不错的赛车手,请记住,这赛车手不是浪费几百万元一年的那种类型,而是有工资、有奖金的,是首先他有这个水平,别人拿钱来请他参加赛事。若是谈具体贡献,作为纳税人的韩寒,已经向国家财政纳出300余万元的个人所得税;作为公益人的韩寒,又向诸多弱势者毫不声张地拿出自己的版税予以扶助;作为作家的韩寒,不但提供了可以带给人欢笑、思索的文字,而且直面诸多看似“见怪不怪”的现象,有着一定程度的抵制和决裂。韩寒的傲气是骨子里的,这纯粹是由于他所拥有的平台已经有了自己的独立之处,那些太多人臣服不已而且完全不敢得罪的权势和媒体,他可以丝毫不放在眼里。请注意韩寒的笔下所指,他曾反对过中央电视台的封杀之举,曾关注过杂文家廖祖笙之子廖梦君被害一案,曾起诉过造谣的媒体,曾指责过郭敬明之抄袭与幼稚,曾对荒谬的民族主义讽刺入骨。虽然如此之类的状况此起彼伏,但是韩寒仍然敢于有所保留地言说。他的风格,乃是一般人模仿不来的,既有着深深的忧伤和反讽,也有着独特的幽默与狂放。在他的大量歌词里,即使有些“酷”是故意做出来的、显出来的,但仍然可以看到其本身对自由的呼喊,对病世的痛击。
当然,韩寒同样是受害者。据统计,盗版韩寒原创书籍的品种,就达500余种;而冒“韩寒”之名而出版的非韩寒原创书籍,也达60余种。也有“被人假冒出版了百来本书,盗了几千种版”、“每年都有几十本假书上市”等说法。盗版者的利润简直远胜贩毒所得,几乎与印伪钞无异。而对于这一切,国家文化部居然视而不见,毫不行使国家权力。反过来,倒是包括中宣部、文化部在内的官统势力,禁止异见书籍,打压敢言人士,控制言论自由、新闻自由与出版自由。另一方面,媒体的堕落在针对韩寒的大量胡编乱造之中大有体现,那些记者已远非“记者”本身,简直雷同“娱记”,无中生有,添油加醋,炒作不停,如此行捧杀、棒杀、杀心、栽赃之举,一一列来,简直蔚为大观。所以,我们总是看到韩寒在发表声明:“某某书籍不是我写的”,“某某报道完全失实”,“某某消息纯属子虚乌有”。商业机构大量榨取此人剩余价值,比如先前发出消息,表示韩寒将参加某活动,然而韩寒根本就不知情。各协会、各笔会也鼓噪而上,结果韩寒再发声明:永不参与。这个国家的诸多荒谬,从韩寒的处境中都得以显现,他所能争取的,居然要以“不参加”、“不接受”、“不知道”、“不愿意”等一系列表示拒绝、逃避和批评的“不”字来表达。甚至包括拍电影、电视剧这样的机会,在他看来也是毫无价值。比如他的《三重门》被拍成电视剧,而他本人对此剧质量则完全不抱希望。至于各类青年作家积极加入中国作家协会一事,他更认定此协会一无是处,既有仿苏联的统战之虑,也有自身的堕落不堪,并意欲将其彻底解散,还于当代作家之自由。
迄今为止,韩寒的领域总共垮入了三类:写作、赛车、音乐。每一类,都是起初颇为费劲,但总有自己的悟性所在,所以总在从无知走向探索。从我的认知来讲,韩寒的大量作品都在制造着一种“感觉”,并非创立一种“精神”。这种感觉,非常缥缈、忧伤、讽刺,你甚至不明确他究竟要干什么,但绝对知道他内心的愤怒,以及对荒谬现状的挑战与瓦解。他没有继续向更敏感的区域走去,只求在漂泊、混世、尝试、演练之中找到自己的价值,捍卫自己的自由。在他的身上,你看不到虚伪而高昂的道德,看不到沧桑而悲苦的体验,看不到猛打猛攻、不计利害的制度性批判,当然,也看不到作家群体普遍存在的投机、胆怯、圆滑与世故。对于他的太多粉丝,他能致以的是内在的感激,但也包含辛酸的苦笑,因为太多人只是注重于韩寒极外在、极表面、极风度的那种“感觉”,而不是继而推前一步。韩寒绝不是“小混混”,他有他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追求,虽然并非如民主人士和维权者那样将眼光看得极其长远,把政治与社会融入得那样深刻,将苦难与热血混合得如此清晰,但他仍然没有丧失自己的底线。事实上,他非常单纯而天真,但恰是这单纯与天真,是他可以被各阶层大量接受的理由。他做的事情,一方面在于展示自身价值,一方面在于瓦解荒谬,在根本上其实就是草根性的人物,并不与官方统战同步,乃是有着边缘地带的自我地盘。
我极少看到有人将韩寒的目力所及说穿、说透、说彻底过,众人皆在那里如同对待“娱乐明星”一样,议论着韩寒的帅气、名气、金钱、奖项这些毫无内在价值的东西。我要告诉大家,从看透当前社会秩序、当局取向这方面来讲,韩寒已经远远超越他曾经钦佩的台湾李敖。虽然就文字功底、所见世面、周遭处境而言,两人差异甚大,但常识就是常识,韩寒是认清了这一点的。将韩寒“政治化”不是我的本意,虽然他所反对的诸多事项已经构成政治批判,但是韩寒毕竟只是一个社会人,并非政论出身,在他的身上可以挖掘出来的,是独立超然的个人品格。这个人,不但比郭敬明这种纯属追求“文字幻觉”的文字写手强,而且比那些奋斗数十年却晚节不保的所谓“文豪”还要强。就凭他敢于就中国作家协会的“官统”性质予以批判,我就有对他保持尊重态度的理由。看得透的人很多,但敢于站出来,而且由那些不惜牺牲自身诸多利益的名人站出来痛陈这一切,韩寒是其中非常罕见的人之一。央视曾经封杀刘德华,众多艺人也恐惧于央视的封杀,但韩寒就是有这个胆魄,干脆自己来封杀央视,并进而对这个所谓的“国家电视台”表达更大的不满——终有一日,全民可能集体封杀央视。这种事情,梁朝伟敢做吗?他不敢,他甚至要为当局的“六四”所为而辩护。但是,韩寒不同,他就是要通过自己被央视“简单处理镜头”这件事情,来表达自己的独立意见——你反对我,那么我也可以反对你。
韩寒的诸多叛逆之举,其实是公民意识的觉醒之举,是力求不被那可耻的、荒谬的、强势的、特权的一切所吓倒、吓怕、吓破胆。他同样清楚,高喊言论自由的人,某一日掌权,却同样大耍特权,行压制言论自由之实。因此,他不再寄望别人来争取这个自由,而是自己给自己自由,免除自我的恐惧,喊出自己最真实的声音。他的方式无疑是另类的,那就是他不必那样道貌岸然,不必那样庄严崇高,不必那样“不成功则成仁”,他的风格是戏弄、讽刺、挖苦,然后再给自己留一点余地,仿佛在跟你讲一个寓意深刻的笑话,初听时哈哈大笑,但笑完后又极感此中有刺、有刀、有炸药、有枪炮,顿生沉重与压力。韩寒的作品,商业气味特别浓厚,既非纯文学,也非严肃批判,全是由这类“带刺的玫瑰”构成。同龄的春树与之不同,她是“青春得极残酷”的类型,乃是过分早熟,又带着强烈的固执、冲动与冷漠的气息,耗尽其力,走进险恶的成人社会,有傲气,有娇弱,有凄凉,有悲哀,有太强烈的边缘性;同龄的胡坚也与之不同,他模仿着王小波那样的自由随性,有一定的学者基础。韩寒是独特的,纯属常识说话,但又经常正话反说、反话正说,他没有那种苦难意识,其早熟也不是“模仿”、“效仿”、“仿照”出来的,而是老练而锐利地将现实玩弄一把,没有什么高屋建瓴、高瞻远瞩,也没有什么装嫩装乖、装聋作哑,他展示的就是自己的真实感,意思很明白:我,韩寒,就是这么一个人。
我与韩寒的区别甚大,具体说来是这样六点:第一,我是持不同政见的反抗专制者,持续不断地与完全违背时代趋势的倒逆之举相抗衡,而且表达得非常直白、露骨,绝不留情;第二,我是实实在在地参与底层弱势群体维权,不仅在于介入个案,更在于推动基层政权的一次次换血;第三,我有非常强烈的报国之心,更有极刻骨的苦难意识,所见之悲惨全是血淋淋、冷冰冰的现实,时代迫使我无以逃避,必须救世、救心并自救;第四,我之公益,不仅在于捐助,更在于推动国家照顾基础设施建设和加大各类基础事业投入,以及身体力行,以“工作狂”的姿态,推动公民社会的形成;第五,我的作品以政论、调查、访谈、社会评论为主,有非常强烈的入世色彩和直截了当、不遮不掩的批判笔锋,无利益之顾虑,无市场之观望,而且从不计较莫须有之政治后果与刑罚后果;第六,我对组织性力量颇为器重,加入独立中文笔会和“中国自由文化运动”正是基于此理,这当中的精神支柱是独立与自由,因此不存在统战、压制,而只可能增强独立与自由的品格与毅力。当然,我亦曾写小说、散文、诗歌、歌词,并曾演唱、演讲,但众多内容入世太深、出世太弱,几乎无以超然、脱世、回避。在“80后”青年之中,大有人才,我仅属小焉者也,诸如:山东的王德伟、陈宝成、王子明、熊建强,湖北的孔灵犀、姚遥、田禾,湖南的邝海炎、曾慧生、张鹭,河北的李昕艾、丁是卯、杲占强,安徽的郑在天、刘晨光、常坤,浙江的杨吉、沈阳、徐彦,北京的曾金燕、刘荻,山西的萧锐、牛浩江,云南的王玉文、周克成,四川的郑楚、古川,重庆的吴敖祺、杨慧磊,陕西的金非欣、明亮,江西的熊志伟,贵州的吴飞,上海的萧敢,河南的姚伟,福建的郑磊,甘肃的陈夏红……。此等笃信自由民主之“80后”青年才骏,在各自领域皆有造诣,虽年轻,但不失成就。
至于韩寒,显然我们所见的只是一部分,其“被允许显露”的必定不是全部——他今后的征程还长得很。想当年,我以尖子生身份退学,曾引发数人在同一所学校退学,但并不为我所知。当我返校参加高考之时,班主任曾向我表达恐慌:“有的人在模仿你,这很危险。”继而又谈起韩寒,“你跟韩寒几乎是一起退学,在报纸上他被骂得那么惨,他今后的人生怎么办?你啊,还是来报考北京大学吧,只要努力,你还是有机会的。”当时的我,对此早已厌倦,非但厌倦,在退学后通过一定的社会调查和独立写作,我甚至意识到此等体制与我绝对无缘,日后必然分道扬镳。况且当时家境贫寒,身为农民工的父母也无力再继续支撑我的学业。因此,我之退学,一半在于贫困,一半在于反抗专制。至于具体受谁影响,应当全在于自己的反思。在今天看来,这件事情已经成为当局的遗憾:“这样一个人,当初居然没有被纳入制度化轨道来管理。”其实,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必须借助体制之途,才能获得资源的分配权的;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趋炎附势,向权力核心及其庞大系统靠拢。我记得,退学前一夜的晚自习,我在阅读李敖的《惊世新千年》中度过,我得承认,当晚我在这本已经读烂了、读腻了、读得几百页都是笔记的书中,坚定了我的信念:时日无多,这个体制,已不必留恋,我必须自抉人生。
为此,我的退学申请别具锋芒,并非谈为何退学,乃在谈为何反对专制,悉数当代教育之弊症与根源——幸而,当时未经媒体披露,否则必成政治事件。当时我深信,作为农民之子,作为热血青年,我倘有父辈之勤奋,倘有持续之坚持,倘有顽强之决心,倘有不屈之斗志,我不可能从此以后一无是处、流浪度日。事实证明,我的选择完全适于我的价值与理想,我绝不后悔当初的这一选择。人之道路,乃是何其宽广,普天之下,必有我的通途!非但可以解决自身生存,甚至可以鼓舞民心,解决民疾,推动时潮,此等重大历史任务,一纸文凭岂能全然抵挡之?且不说世界最高产之倪匡全在自修,也不必说中国网络大家余樟法(东海一枭)全在自炼,单说凭借韩寒自身那种并非卖命、拼斗、力担重任的努力与坚持,就已深深地影响了一代人。我反感“文人相轻”的功利之心,因此无论韩寒有没有在思想上卓有建树,有没有在社会事件中推波助澜,有没有具体为民众带去深刻启蒙或者警醒领悟,这些我都统统不在乎。我只在乎,韩寒,这样一个1982年9月23日出生的人,他那样早地介入社会,介入公众视野,活得那样真实而自由,并同样真实而自由地表达着激情、批判与无奈。这是一个原本出生于农村,后来搬到小镇的普通中国公民,他力所能及地活出了自己的个性、自己的真实,炫耀出了一定的才华、一定的立场,那么就凭这一点,不必给他付诸沉重的责任、重大的使命,他就已经够格了。
那些基于利益考虑的人,总是在想:韩寒这个人搞得我们没市场、没饭吃、没名誉、没地位;韩寒这个人简直就是耍酷、耍狂,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水深水浅;韩寒这个人就这么点水平,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崇拜他、欣赏他?真够酸的!其实,要说“没市场”,太多人都应当去重视那些被当局当作“敌对势力”的中国良心作家,这些人才叫真正的“割喉”、“割舌”,他们想要喊出声音,都必须承受极大的政治迫害压力,对此,一大群作家同行为何视若无睹、甘当驼鸟?沙叶新最近就在质问:“中国文艺界为何堕落至此?”他针对的是那种急功近利、见风使舵、捍卫集权、邀功献媚的文艺人。沙老说得没错,一个个都争当奴才,而且争当奴才而不得,于是“奴奴相斗”,几千年的奴颜婢膝、奴役丧心,至今仍在上演。这不是文字功底、学识几许、后台强弱、关系亲疏的问题,而是最根本的方向性问题。我今天站出来第一次公开表达我对韩寒的欣赏,就是要说明这个问题。韩寒的酷,本不应被当作酷,纯属极为正当的非暴力不合作行为。他的博客,乃有1.04亿人次的点击率,这说明什么?难道民众仅仅是好奇?错!是因为韩寒这个人用自己独特的风格,说着他敢说、想说的真话。一个说真话的人,赢得这样多的人来关注,这是极好的事情。但是,仅仅因为韩寒说了一点点真话,就被民众当作“了不起”,由此可见我们多么需要真实,多么需要在“拒绝谎言”这件事情上投入多么大的精力。
时代在变,社会在变,人心在变,一切都在变,可谓瞬息万变、变幻莫测。韩寒也在此中逐步趋于成熟,趋于稳健,趋于有力。我相信,凭借坚持不懈的努力与探索,韩寒可以走得更远、飞得更高、跨得更宽,任何可能,皆有可能。我深知太多人一手拿着韩寒的书,一边又痛骂:“这个人写的全是垃圾。”或者再补上一句,“就凭自己长得帅,到处招摇,这跟卖身没什么区别。”天呐,韩寒已经进入社会七年了,他被赞了七年,也被骂了七年!七年来,任何“捧杀”或任何“棒杀”都没有改变这个人的决心,他还是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整天忙碌得不可开交,但也趣味无穷,独得其乐,盎然生辉。他只有一张嘴,说不完那么多辩驳的话,正如他感叹“这个地球真是太危险了”的心境一般。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地做自己想做的的事情,投入自己的热血,拿出自己的性情,既做给自己看,也做给那些不服气者看,真可谓快意恩仇、相得益彰。如果说,当初仅仅是凭借“炒作”才成就了韩寒,那么这七年来,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人纷纷买账?真的是如追逐“超女”、“快男”般全疯了吗?民众真的就那么盲从且完全不知分辨吗?不!因为,这个人还有极大的潜力,所有人都在观望着、关注着、期待着、鼓励着,这是一种风景,这是一种希望。包括我自己在内,今天也要如此公开、正式、坦然地为这位如“风”如“景”的同龄人加油,并且丝毫不在乎任何嗤之以鼻者的不屑、不解与谩骂。

附:韩寒之随谈言论摘录
◆作家出现在政协会议上,已经是一件很搞笑的事情。
◆什么“坛”到最后也都是祭坛,什么“圈”到最后也都是花圈。
◆中国一直保留了作协,并成功地将一批批野狗驯化成家狗不算,还成了走狗。本来男作家都应该是闲云野鹤,结果全成了闲人野鸭。
◆如果我去了(作协)就能当主席,我就去,我下一秒就把作协给解散了,把这些“国字号”马甲都扒了,这是中国文学的出路之一。
◆中央电视台也是一个非常奇怪的电视台,明明是一个国家电视台,却经常利用政治方面的优势谋私利,打压同行,欺负艺人。
◆牛逼惯了的中央电视台,这次你们碰到一个更牛逼的了,我先得封杀你们了。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人不求人一般大,一般大了就不怕。
◆加入作协就是一个作者堕落和失败的开始,是最无厘头和不务正业的事情。这次的巴金之后的将要选出的第一任作协主席,就是堕落失败和没骨气的典型。
◆任何真正的当代作家,爱国、爱人民,但不能是由政府养或者作协养着的,盼着这钱过日子,你就是贱。中国作协的专业作家制度是非常愚蠢的,全世界可能只有朝鲜还这样。
◆十年以后,一半的世界记录都是我们中国的了,在忽悠和利用群众方面,没有一个国家能和我们国家比。建议我们可以去申请一个“最喜欢申请吉尼斯世界记录的国家”的世界纪录。
◆不参加研讨会,交流会,笔会,不签售,不讲座,不剪彩,不出席时尚聚会,不参加颁奖典礼,不参加演出,12月前接受少量专访,不写约稿,不写剧本,不演电视剧,不给别人写序。
◆在活着的作家中,只有你的文章写得够差,够奴才,够没想象力和情怀,才可以被语文书和试卷作为正面文章来分析欣赏。所以,一个好的作者都应该以“自己的文章不慎被中国语文教学看中”为耻。
◆几句招牌都能引起国内大规模讨伐,几部电影就能被我们电影局禁止引进,你以为人家会很尊敬我们,其实人家都笑我们傻逼呢。等哪天我们不成天哭着喊着别人辱华不辱华了,我们估计也不会内战了。
◆只要我信任你,你都可以用嘴和我签合同。但为了当初的一句没有任何合同的口头承诺,我赔了北京极速车队40万。赔得我好一阵子几乎靠把相机什么的拿去当掉过日子。这就是我他妈的履行承诺的态度。
◆奉劝这些文化公司,不要老想着空手套白狼,我这样傻的白狼也是少见的。但是你们却反打我一耙。既然你们自己通知了媒体,那就玩到底吧。你们这样的黑店,看能开到多久?最后,让我新潮一把,来句洋文,COME ON BABY。
◆政府更应该做的事情是去缩小贫富差距,惩治不法富人。作为有钱人很富有,他们的孩子至少不会给社会带来负担,多生一个的罚款,可以切实到帮助好几十个山区孩子上学。当然,也可以切实到我们的领导一顿大餐而已。
◆过两天给大家看看我家那里的强制拆迁的照片:离过年还差几天,一大早来上百个人就把人全家给“拘”了,里面东西还没搬出来,房子两小时就拆了。因为,那片地被一工厂看中了。我真诚希望这样的好事能落到吴敬琏头上。
◆我为国家纳的税已经超过300万了。但我知道,像我这样的情况,当我病了,我老了,残废了,我的收入来源被盗版或者侵权了,或我有终一日吃不起饭了,现在的国家和福利制度是暂时帮不了我的,我只希望到时候我不要被城管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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