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刊║2009/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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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刊(One Magazine)本期目录
01.再回首:凄凄惨惨戚戚………………………………作品选0024
02.祖父杨定发追悼词……………………………………作品选0025
03.家族魂…………………………………………………作品选0026
04.政府用红头文件强迫人们抽烟?………………………齐鲁晚报
05.“红头文件用烟”释放多重危险讯号……………………新京报
06.奥巴马的百日维新………………………………………长江商报
07.五月刊封面人物韩寒……………………………………时尚先生
08.韩寒加油…………………………………………………1510部落
09.关于壹基金……………………………………………壹基金网站
10.面对猪流感,最该反思的是人…………………………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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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为非赢利性公益杂志,当中所言谨供参考思索
◎创刊:杨银波[独立作家],2008年五四青年节创刊
◎宗旨:以公民之力,推动维权公益,追求民主自由
◎备注:转载须注明作者及原载媒体,关注堪比同行
◎公告:自2009年4月29日起,连载《杨银波作品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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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一]个人的刊,一个[人]的刊║
║刊║║一种热血的刊,一种奋进的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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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首:凄凄惨惨戚戚
作者:杨银波 首发日:2008年2月28日
沉沉入坐,竟不能写一字一言。痛苦!
逝去的是2007年的恐怖一页,这一页血迹斑斑、伤痕累累。365日已经永远不再还复,而我却仍然浸泡在那恐怖之中,寒冷、落寞、消沉、忧郁、压抑、寡言。走在泥泞的路上,寒风敲打着发闷的胸膛,手里紧握着的拳头永远也撑不开了。我俯首大地,扣问一千万个“为什么”,到头来仍是一无所获。我沮丧、失望、意冷、心灰,无数次回头望着我那已经不复存在的背影,曾经那样坚强地行走着、踌躇着、蹒跚着。胸中的勇气,仿佛寒冬结了冰,硬硬的,冷冷的。我已厌倦这所有的一切,行尸走肉,心死如灰,昏天黑地,冷月无边,凄凄惨惨戚戚。
很长时间没有动笔,很长时间长期在幽暗的深夜与凌晨做着同一个噩梦,在这黑不见底的梦里面,肉已烂,心已死,两颗眼珠带着生活的重量,沉沉地仰望着天空发呆。又一批亲人去世,又一些灾难降临,前方的道路泥泞而坎坷,真可谓“一根田坎三节烂”。梦中的2008年不应是这样,不该是这样,但事实便是事实,它来得那么残酷,就像席卷中国南部的罕见雪灾,疯狂地掠去了太多的生灵与快乐。
走过这片土地,带着曾经对它深深的挚爱、深深的眷恋,带着在这里的巨大失落与困倦,我流着泪想象着未来的光景,竟是如此暗淡与无望。又是那一批又一批民工的数百万工钱被我追讨回来了,他们带着感激,也带着遗憾,与我握手言谢,与我分享这当中的艰涩与痛苦,我感同身受,苦笑着沉默。这便是生活,沉重中已不再有激昂,只看到面对血汗的那种过分冷静,却丧失了当初的热血,连我自己也带着些许机器般的冷,比黑色幽默更黑色幽默。
累积数月的压抑,孤独而绝望地与自己的良知相对,终于在这一刻再也忍受不住、把持不住。我想痛哭,只有这一件事能够将心中的腐朽、麻木、呆滞全部拯救过来。那哭声,我不希望仍然是躲在无人所知的墙角里的抽泣,不希望仍然是一把冷水冲过以后又安然无恙。我沉沦了,沉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仿似换了一个根本不是我的人,在这个国家苟活着。每当夜幕降临,望着那一望无际的黑暗,我的整个人都被包裹了进去,消失了真的我。我痛心于这所有的一切,痛心于自己的丧失,痛心于一个怎样的灵魂已经没有了生命的任何本质。
很多年以前,我并非如此。那是永远也绝望不了的心脏,以最大的响动、最酷的律动跳跃。舍弃吧,我让一切都舍弃了去。在这滚滚红尘之中,我不希望自己还有什么可留恋的。但我实在办不到,这样的时代太冷酷,太多无法预计的遭遇并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冷冷的手,触碰着的依然是冷冷的天空、冷冷的大地、冷冷的人间、冷冷的自己。该如何为这样冷酷的流年而祈祷?难道说“这该死的,他妈的,凶杀的2007年”?我犹如死过几次,偏又死不了,仍然耻辱而沉默地活着。看似太多变故重击了我,其实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我走了我应该且必然走的道路,承受了应该且必然要承受的代价。
25年了,青春付诸东流,热血泥牛入海。走着走着,总想回头看看自己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有的甚至压根就没了足迹。这一年我究竟都干了些什么?这一生我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很多事情,真的是“越想越像、越像越想”啊,连我自己都憎恨自己,活像一个没有了灵肉的人,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臭皮囊。知而不明,明而不道,道而不行,行而无果,果而无续,这就是我的一生。从更悲观的角度来说,这个人几乎就是一个废物,一个已经找不着北,连自己究竟要干什么都忘记得差不多的一事无成的废物。
应该绝望些、更绝望些,把这样一个连自己都厌恶唾弃的人交给最严厉的刑罚来对待。他已经完全失去了自己的良知判断,偏执的性格加重得没有办法拉回头来。他对于他所受到的自我谴责,仿佛一点感觉都没有。在他的世界里,没有幸福,没有快乐,没有美好的、阳光的一切。他就象在冰冷的地窖里埋葬了25年的一条冰虫,流淌着冰冷的血,呼吸着冰冷的气,习惯着冰冷的生存,而且到现在更是完全爬不动了,只有可怜地、固定地、冷冷地发出自己永远无可救药的目光,散散的,飘飘的,虚虚的,颤颤的。这是一条不值得半点可怜的可怜虫。
他活了25年,到头来什么也不明白,什么也不清楚,几乎就是糊涂得再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他的所有足迹,永远与他曾经存在的那个时代一起送葬了。这样一个人,就像摆在祖先堂里的一个无关紧要的灵位,或者所有人夜晚焦躁而恐怖的一个噩梦,你可以对他作出种种倾诉,可事实上,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耳朵里已经灌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所有声音的轰鸣统统交织在一起,也就成了宁静。他永远都是活在梦里的一个人,已不再真实,已一无所有。他丢弃着自己的同时,也丢弃了整个世界,包括你们每一个人,都在他丢弃的范畴之内。让我们诅咒这样一个人,诅咒他那健忘的、懦弱的、沉迷的、不开窍的神经,狠狠地对他发出一个冷冷的笑,让他一直活在自以为“值得”的笑声里,就这样行尸走肉下去。
我发抖着站立起来,抹着眼泪,看看窗外的天空。一股寒流自鼻入肺,冷极了,冷透了。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知道这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我的印迹。我并不愿意如此,在酒精里麻醉,在消沉中自弃,这样的冰冷,这样的愁怨,目览寒冬的凄凄惨惨戚戚。我曾努力地找回自我真实的存在,以盖世之勤奋再续前程。我怎可忘记那一双双眼睛?怎可就如此冷冷落落、昏昏沉沉?让所有的酒精都离我而去吧,让所有的痛楚都离我而去吧。永远不要暗自憎恨,这天命是不可能征服我的。岁月无情,人必有义,人活在这个世上,倘若没有骨气,没有志力,那还不如以自杀解决实则一切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我唾弃我自己,是因为这沉沉的压力将我击得支离破碎,一盘散沙,颠沛流离。心已被切割成无数片,片片凋零,片片带血。许多人,许多事,许许多多猛烈而无可预计的报应或非报应,真的就那样不带一点悬念地冲过来了。我陷入此中,力感乏困,就像没有半点回头之术的神仙那样,比凡人更痛苦。我落在了一个巨大而黑暗的深渊底谷,伸手不见五指,声嘶力竭的呐喊没有谁听得见,咆哮如雷的哀恸没有谁看得见。我是那样的孤独,那样的沉积,那样的比一个王八蛋还不如地守望着我那一直信以为真的太多太多信念。
俯仰苍天,回望历程,诘问万千,心中已沉得如同亿万年苍生之毁灭。望着太多人的眼睛,凝视那眼神透露出的焦灼、无奈与无辜,思索着作为一个个有生命的个体之微渺,不知如何爱得起来,不知如何重振河山,不能不在一次次的哭泣与彷徨中抚慰自己业已受伤许久的心。我冷冷地观望着这个世界,像个孤儿一样寻觅着自己没有道路的道路,有太多太多讲不明道不清的微言大义沉到了心的最底处。我想呐喊,一次比一次更为强悍地呐喊,让万物都能听到这种沉闷且近至无声的呐喊,而伤痛却一次比一次更为剧烈地包围着我。忧伤的灵魂还没有回家,震颤的孤独总在加重。啊,这一切都太微乎其微,不值一提了。
差点疯了的我,居然仍旧神奇地活着。我不愿意叙述这当中哪怕一百件中的一件事,确实没有这个必要了。烂了,又长出新芽,这是规律,万物都是新陈代谢的。不到极苦,真不知何为甜。想我杨银波,自1983年降世,一生勤奋,穷而有志,继而奋勇当先,反腐败,济穷困,扶弱势,助自治,倡交通,设书馆,救危难,宣讲、著述、活动。杨某乃以少年老成为起,以实事要事为首,行走最势单之农村,欲还大地以新颜。数年以来,看透了纷纷绕绕,看惯了险恶悲惨。另类生存,极陈异见,涉猎各方,三教九流。有着如此基础的我,怎可能就此全然罢退?
看得太多,烂得也就太透了,心也就更苦、更悲、更痛了。普天之下,几无一件事可称完美。我没有李白那样的飘逸、逍遥、洒脱,但却近似杜甫那样的悲观、恨世与疾呼。不管在任何时代,走到这一步都是我的必然,即使50年以后,我仍然会重复我以上的话。人与时代是相生相克的,整个时代的疾症,对于并不愚钝的人来说,必然构成相当严重的感染。史诗般的风云变幻,很多时候与个人的命运都是交替并行的,连我这样的人都能够在时代里沉沦,更多人或许更不在话下了。我就是活得太明白、太较真了,想糊涂,但糊涂的期限都不长,即使就这样痛苦地活下去,到某一天我还是会醒过来。我就好比一头熟睡的狮子,其实睡的时候心里更痛,现在是该出来活动活动的时候了。
我也尚言反语了。偏是那样,偏要这样。这一个“偏”字,就是我面对太多磨难的态度,遂沉沦之迅猛,在众多人的意料之外。想让一切都痛快地结束,以殉道的姿态面对接下来要走的路,翻过那一片又一片的荆棘与沼泽,手中捧着沿路乞讨的惭愧、忏悔与自恨,脸上带着笑不出来的苦笑。什么都该结束了,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都让它们死亡,都让它们尘埃落定。行走在历史的风暴里,看惯了太多的黑暗与争斗,承受了太多的冷漠、无助和幻灭,已经没有太多的余力来继续这种英雄的人生。真正拿出一只眼睛来审视这当中的罪恶、软弱吧,让自己铸剑来了断自己的一切,诚恳地面对漫长得超乎想象的道路,沉重地给自己一次报应,让血液都冲将出来,淹没我的理想、纯粹和脆弱。
已几乎要忘记我是谁,一切都丧失了意义、价值和激情。灰灰的眼眸,留不住流逝的光辉,让那一切都统统滚蛋吧,空空洞洞的、模模糊糊的、萧萧条条的,没有力量,没有效率,这一切都已不存在。梦中的一切,都在眼前。跳过现实的残酷吧,换回自己的空灵与顿悟,让死寂的就死寂,不要醒来,永不要醒来。我愤恨那鄙夷的眼光,愤恨从心中升腾而起的厌恶,这世道,那顽酷,已让我深感窒息与困惑。这真像活得极不耐烦的个体,似乎非得给自己一盏明灯,非得看到方向才可以存活。那种无所谓的、尖怪的、自以为是的,都该统统埋葬掉。这个世界太脏,人只能看到人能看到的一切,无力寻求未知的、无限的真理。技术化的一切,已把人的空间压榨到空前的地步,人没有人味,血没有血味。我仰望天空,却只看到自己的形单只影。
皱着眉头,锁着眼睛,继续在一片黑暗之中找寻活着与奋斗的证据。当一切都冰冷了、破碎了、撕裂了、暗淡了、绝望了,便如同抛弃整个世界一样,抛弃了整个自己,抛弃了可抛弃与不可抛弃的一切。这是一场没有表演的表演,这是一个没有结局的结局,找不到任何有质地的东西引为力量,找不到任何宏伟的哲理作为解脱,就是这流淌的意识流,如同蚂蚁一样四处爬动,从血管里爬出,又从皮肤上钻进去,不知道究竟是个怎样的方向。恐慌已久,便没有了恐慌;愤怒已久,便没有了愤怒。一切的思绪,都在风中自由游荡,却根本不知会在哪里开花结果。我来到这个世界,受点委屈,受点刺激,就这么苟且地活着。不去想象太多,不去奢望太多,只求孤独的灵魂能够有一个依靠,一个凭借,一个寄托。但是,就连这最起码的要求,现在也已经达不到了。我已经一无所有,空得就像突然跳出了地球的引力,悬在宇宙的浩繁空间之中,没有质量,没有力量,没有了一切。
很多年以后,我会忘得比现在还要彻底。那时,我将丧失更多,丧失剩余的、不多的、可怜的却是宝贵的一切。寻寻觅觅寻不到,关于幸福,关于价值,关于自由,我只体会到了它们的反面、背面与不敢正视却时时遭遇的一面。沉重的一切,已将心灵的领空占领得乌云密布、草木皆兵、风声鹤唳。这里面,是孤独到不能喊叫、不能哭泣,只剩下忧郁、窒息的空气。我甚至痛恨这个时代,痛恨一个我曾经那样热烈地爱着,而今却是如此撕心裂肺地伤感的时代。我的2007年,在我的整个一生之中,已经变得毫无意义,就像对于太阳的某一秒的感觉,那虽是人们眼中的一万八千年,但于太阳而言,确实只是普通的一秒而已。我曾经心比天高,仿佛所有的江河湖海都流淌在我的胃里或者神经之中,至于那一片片巍峨雄伟的崇山峻岭,仿佛这滋长的头发。但是,现在我却是如此渺小与卑微,深深的失落就象没有星星的夜空,黑漆漆的夜幕下永远也找不到自己的影子究竟在哪里。
我想对所有人说抱歉,一个将歉意说得够明白、够彻底的抱歉。我知道,这一切都是逃避,是痛苦心路的必然过程。望着远去的一切,那消失得无声无迹的一切,已经让大脑超越了极限负荷。我累了,困了,倦了,烦了。我能拯救吗?我能获得拯救吗?这漫长的路,如何去体会当中的酸甜苦辣、喜怒哀乐?当你用善意的目光,隐约注视到我内心的忧愤,当没有任何人能够将我这个业已摔倒的人拉将起来,当你用温暖的手为我拭去冰冷的泪水,我却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成,什么也做不到。我惭愧,我无地自容,恨不得每一天都活在一个没有人能够找到的鼠窝里,在那里面窒息地呼吸、孤独地幻想、自闭地逃避,直到没有了最后一口气,就像一滩腐败的尸体一样,完全没有了价值。我痛恨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怎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越来越感觉这像极了一封遗书,虽然等于什么也没说,但贯穿其中的语言,竟是如此感伤、失落,仿佛一个不甘的癌症患者面对着这个让他恨透了的世界的情景那样。不必去理会人民之麻木,不必去在乎政党之腐败,不必去在意制度之朽坏,不必去顾虑心灵之堕落,在这一刻,一切都丧失了意义,一切都没有了存在的必要——只有“存在”本身,才是最矛盾、最离奇的。给我一双眼睛,给我一对翅膀,给我一个新的头脑,给我一个新的人生吧!为何现在这一切突然变得如此痛苦?为何不能让慈悲消失,跟所有人一样,走冷漠而孤傲的道路?我越来越明白歌手柯特或者演员张国荣为什么会走那样自绝于天下的路,越来越清楚什么样的世道酿就了什么样的悲剧。而我,又到了这个十字路口,又将作何选择?
此刻,我深深地沉默着,竟不能想一字一言。痛苦!
▓祖父杨定发追悼词
作者:杨银波 首发日:2008年3月2日
玉魂飘落,萧树流芳;残思追穷,几多凄凉。
诸位亲朋、贵客,一位即将举行80岁寿辰的老人,在腊月二十三日与世长辞,与熟悉他的在座诸位永远地告别了,这让太多太多的眼泪、哀叹与祈祷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延伸着,其中包括极其悲伤的我自己——祖父杨定发的长孙杨银波。我的心情是复杂、暗淡而凄悲的,因为我们刚刚承受的这个打击是在一连串的打击之后,是太多太多痛苦交接于一起,所形成的那种百感交集、万般感慨的体悟。一场雪灾,让远方的许多亲人止步;一场突变,让死亡成为泪水与纪念。
这是一个困难重重的时代,每个人的命运中都带着坎坷与磨难,没有谁能够解释这当中的缘由。这是困难重重的一年,这是苦难纷至沓来、濒临绝境的一年,一系列的家族事故就象今日的中国,在风起云涌的惊涛骇浪之中,展现出了它紧张、恐惧与绝望的一面。我们都在这一年中度过,我们深深地了解我们真实的生存状态究竟意味着怎样的沉重与凶险。在这片土地上,我们曾如此辛苦地奔走,如此坚韧地活着,但是在今天这个场合,我们也要忍不住为我们自己曾经留下的伤感、愁苦和难以想象的恐慌而纪念。祖父走了,他的离世使我们感受到了孤独,也反省到了遗憾,更感受到了时代的残酷。
1928年五月十三日,属龙的祖父杨定发在一个略备文化氛围的家庭中诞生,其父乃是具备乡村私塾老师及中医身份的杨庭武。曾祖父杨庭武英年早逝,从此家庭破败不堪,祖父及其兄、其姐一度在他们母亲的带领下,数次搬迁,数次寄人篱下,帮人当长工、短工。其兄杨定兴被国民党抓壮丁,此后因痢疾死于海外战场。祖父生前最爱追忆往事,童年的苦涩、青年的顽劣、壮年的笑傲、老年的遗憾、死后的顾虑,如此等等。我曾读过曾祖父留下的诸多儒家、道家经书,那全是祖父收藏数十年的旧籍。我的童年,便是在祖父一字一句的讲读之下,伴随着不同的另一种苦涩而度过。
在座中的太多人都曾与祖父打过交道,他是性情中人,口中夹杂着来自古书《赠广贤文》的大量段落。他不但有如此多子孙后代,也有诸多干儿子、干女儿,许多姻缘的成功和麻烦事的解决都来自于他的那一张伶俐嘴。在最困难的时代,整个家族无人不知他的威严,也无人不知他的勤劳。从一个落魄无助的贫困孩童,到全镇远近闻名的“杨麻子”、“杨一厨”、“杨家鱼”,一直到今天现场近500人的追悼规模,我认为,祖父的一生活得值。太多的历史恩怨,在这一刻已经化为乌有;太多的江湖情仇,在这一刻都已成为永久的回忆。
祖父生前,曾讲述他的心愿,只有两个字:和睦。这种心愿的产生,大概来自于太多的争斗、纠纷、矛盾后的告诫。我的父辈们,有许多是在文革之中度过的,其后的贫困挣扎,一直延续到现在。这种艰难时刻,在杨家任何一个成员之中都有切肤之痛。时间赋予了我们各种不堪回首的记忆,兄弟相殴,妯娌相骂,父子成仇,孩童辍学,务工受伤,大病袭击,穷困潦倒,以烂为烂,太多太多的悲惨与心痛的瞬间在家族成员的心中长存。
祖父死于心绞痛致呼吸衰竭,去世前三日,夜夜哀嚎。医生施以针药,也只能勉强维持生命。这当中,祖父曾有自杀念头,其痛其苦是活着的我们所无法体会的。此次丧事一举,按本地风俗行事,乃是全族上下的共同奋力,总共花去两万三千余元,在祖父眼中必是破费,在力施丧葬改革举措者眼中必是不应该,然而我们仍然以此惯例送别这位雷厉风行的老者。他实在是赢得了太多太多人的尊重与敬佩,实在是赢得了我们这些子孙后代太多太多的感激与孝道。就我本人而言,从祖父身上受益的,便是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硬骨与气魄。
祖父的丧事竟然正值我的婚事,而且丧事正席当日竟与婚事正席当日为同一日:腊月二十八日。这种巨大的悲痛在巨大的喜悦中并未冲淡;相反,这种巨大的喜悦在巨大的悲痛中被洗刷成了一种极其痛苦的黑色幽默,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是内心中深深地被命运所嘲弄的撞击声,它一声声地袭来,就象越来越近的春雷,让我辗转反侧。已安排的和未知的,已决定的和不可预计的,在我们的生活中常常是双重出现。你根本不知道当你在迎接一个胜利的时候,一个巨大的失败会不会突然临近;也不知道当你捧着酒杯的时候,你的身后会不会传来丧讯。
在今天,当我站在这个青竹环绕的山顶,远眺滚滚东逝而去的长江水,透过细微朦胧的粉雾,仰望苍日独占天空,我感受到了太多太多。此时的祖父比我们对这片土地有着更深沉、更复杂的感情。多年以后,我们现在眼睛所能看见的都将不复存在,轰鸣的挖掘机、林立的高楼、冷酷的钢筋、挥散的烟尘,将把这片土地彻底改变,直到我们完全活在另一个世界,活在另一种现实中。祖父的尸骨,远远没有他活在我们记忆中的音容笑貌与豪情气度那样令人感到鲜活。我们这代人,恐怕永远无法理解他的时代意味着怎样的过去,在他的记忆深处,是我们永远无法懂得的那份怀念与省悟。
我们当中的每一个人,都将在岁月的沧桑和世事的揉打之中,走向年迈,走向孤寂。祖父的晚年,一直活在极度的孤独之中,他牵肠挂肚于太多的亲人,尤其是年幼、年少的第三代。他的泪水具有非常真实的感情,抽泣中带着不忍的愤怒,哀怨中带着不忍的劝戒。他知道,他已经老了,早已不复当年,落幕在即,一切都只是转瞬即逝的时刻。对于死亡,他没有恐惧,只有太多的尘世流恋环绕着他的思绪。这是个嘈杂的时代,物欲横流,人心不古,即使在一张张稚嫩的脸上,也刻满了对于人生的不满,对于时代的焦灼,对于生活的迷茫,对于世道的谙熟。祖父只是一个农民,却是一个懂得这个时代的农民,他叮嘱我们每一个人最简单的道理:赚钱与做人,两者并进。
在郭宝昌的《大宅门》里,曾经有一位这样的老者:他是北京城的中药泰斗,然而毕竟也老了,老得不能再主持全族,一切都是那么的艰危,论时局、论家境,都是那么的糟糕透顶。在那样一个歧视妇女的年代,这位老者却将全族的管理权交由其次子的妻子,一个眼光独具的看似普通的女人。当这个儿媳竟然把仅有的家底拿去贿赂当时的权贵红人时,全族都在愤怒。但唯独这位老者若无其事,并对这个儿媳坦言道:“今后,就算你放一把火,把整个大宅门都烧了,我也认为你是对的。”非常之时,常常需要非常之人,以非常之心,行非常之事。我们的家族,多少年来同样是风风雨雨,但是我发现几乎没有一个人具备《大宅门》中老者的气魄。
做事容易做人难啊,夹杂在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中拔不出来,狭隘于俗世之中太多的约定束成,没有一颗勇敢坚毅的心,没有果断与独立的灵魂,人就好比浮萍一般,一辈子连自己也无法依靠。此时,正是整个家族的患难之时,可以说没有任何一个家庭是生活在全然的幸福之中的。艰难,不一定是贫困,更多的是你们有没有被这艰难所打倒,有没有抛弃自己,有没有看淡前程,有没有丧失彼此的信任。利益的冲突是常常看得见的,但是利益背后的冲突却是常常看不见的。祖父的一生,历经坎坷,他的倔强和顽强,是后人所不可及的。大家仔细想想,他曾经吃过什么?曾经穿过什么?曾经享受过什么?无非都是底层中的状况而已。但是,他的价值并不在这里,而在于他的历史。
祖父年轻时比当今的你我更为好赌,曾经输得倾家荡产,他那严厉的母亲甚至要把他捆起来,想一刀给杀了。幸亏当时的祖父流着恐惧与悔恨的眼泪,喊了一声:“娘!”否则,那一刀就真是砍下去了。但凡是一个有骨气的人,有恨心的人,只要他栽一个跟头,那么爬起来之后,他就是一个有力量、有方向的人。那是一个每个人都在为吃饱肚子而奋战的年代,我的祖父就是这样,一口气走到了今天。他的严厉,按今天的《刑法》来看,不知道违了多少法,但那是逼不得已,整个中国都在水深火热的煎熬之中。老外要的是面包与自由,而我的祖父要的是稀饭与骨气,有时甚至只是一根又小又烂的红萝卜。诸位,索性我们都过来了,这一切都已成为历史,成为灰烬。
今天,当我的声音带着与年龄所不匹配的沧桑,穿越阳光、人群与土地,飘向活着与死去的人,我感到它具备相当的份量。我常常感到,我们剩下的时间是越来越少,每活一天,这一天就在我们的生命中减去了一天。所以,我们要珍惜今天,珍惜我们所面对的每一个人,每一个机遇,以及每一份感情与责任。佛教讲的是超度众生,免去这死去的人生前所有的罪,希望他能进入极乐世界。然而,这并非是佛教就能办到的。人的一生,就好比一棵树的成长,在成长之中,充满了阳光的爆晒、大雨的冲刷、灰尘的紧裹,要靠树自己的力量,自己的奋斗,自己的净化,才能与这个自然界相适应,才可能在千年之后依然顽强地挺立着。
祖父走了,即将埋葬于这片青山之中,依偎在他母亲的坟墓之旁。让我们为这位老者而祈祷,祈祷他所留下的传奇,能够在后代之中得到一点继承。今后,我们将不知道他的温饱与心情,但在记忆里,譬如我,同样不会忘记他把青辣椒拿到集市去卖,为我筹措念书的生活费,同样不会忘记他的一生行侠仗义,为太多的不公不义奉献出了自己的热血。今天,你们看到了,旁边这位是我的母亲,她已经瘫痪了,却又神奇地可以慢慢挪动脚步,虽然模糊了双眼,却能拄着棒子走上一段路,她今天也来参加这个追悼会。还有的亲人,手指断了三节,也从福建赶回来了,这就是我的八叔。诸位,这就是一种独特的深厚情感,我要感谢的不仅是在座的每一个人,也要感谢我的这些至亲的亲人,在他们身上,我体会到了什么才是真实的亲情。
最后,让我们全体家族整齐地排列一行。第一位是祖母陈泽贵,今年78岁了,及第二代杨兴华、杨庆华、杨义华、杨明华、杨运华、杨华明、杨华芝、杨华英,第三代杨银波、杨丰友、杨丰荣、杨靖、杨浩然、杨建航、杨修会、杨丰贵、杨丰林、温永会、吴志金、吴志琼,第二代儿媳李才贵、梁如成、高武英、贾先秀、朱本群、梁山会,第二代女婿温绪伦、吴修华,第三代孙媳李秀梅、孙婿罗江柏,以及第四代,祖父的曾外孙罗庆军、嘉琪、。我们全族32人,向到场的近500名亲戚、友人、贵客,一并鞠躬感谢诸位从过去到今日此时此刻的帮助和情谊。一鞠躬!谢谢!二鞠躬!谢谢!三鞠躬!谢谢!
▓家族魂
作者:杨银波 首发日:2008年3月13日
这是一场关于灵魂对话的梦。穿越时空的层层迷雾,在无数个夜里,源于母亲家族的无数声音在耳旁响起。若要摊开这个梦的边际,唯有深深地切割下去,直到彻底摊开为止。——题记
外祖父:梁韶武
银波,我已自杀许多年了。那把沉重的锥子携带着我的鲜血,现在已经腐朽得很,不知被扔到哪里去了。我是被活活饿死的。在那个年代,人们都在偷,偷红苕、南瓜、胡豆、红箩卜,偷鸡、盗鸭、摸狗、网鱼,一切都在静悄悄地疯狂争夺着。然而,我并没有那样干。我的亲哥哥就是当时的生产队长,他那主张“革命到底”的神经一直紧绷着,以至于我向他借不下十次的粮食,他也连一斤稻谷都不给我。我只有把草房上的阁板拿去卖,一根一根地拆,就象拆我自己的肋骨,最终差点连草房也拆倒了。外孙啊,那时全家人都揭不开锅,所有人都在极度饥饿中有气无力。我病了,成了不治的食道癌患者。我想死,可好几次都没有成功。但我终于还是自杀了,我想解脱。想到这一生的报应,我走得虽然痛苦,但我知道我确实该走了,应该消失在这片土地上。你不知道外公的一生,不,我绝不是普普通通的贫农,我也有罪啊。年轻时,国民党暴政;老了时,共产党乱政。这些你不一定明了。想当初,我们这里到处都在抓“棒老二”,这是每家必须腾出一个去打仗的。为了保全家庭,我只有去当帮凶了。我是抓过一些“棒老二”的,说白了就是抢人、绑架,虽不忍心,但为了能够活命,只能这么干了。
我死了,你和你母亲还常来坟墓看我,一直称道我的骨气,其实那只是晚年的我。我痛恨自己年轻时的所作所为,也就是从那以后,我总是异常严厉地教育着子女。大家都在偷,但我不允许我的子女偷——即使是饿死。我无法向你解释清楚什么是极度的饥饿,什么是极度的痛苦。所有的子女都围着病倒的我,小的不能走路,大的已经出嫁,全家人只有靠你母亲,靠她一个人来抚养这所有的人。那时,你母亲的学习成绩非常好,但是没有任何一学期她的学费能够缴齐,哪怕只是几毛钱、几块钱。如果我们不是这种家境,可以想象日后也没有那么多的磨难,只能说“这就是命”,没有任何缘由。银波,你要铭记这种痛苦。为了能够填饱肚子,有人甘愿嫁给糟老头,有人甘愿陪干部上床,有人甘愿把刚生下的孩子拿去卖或者抛弃掉,但这是我办不到的。我的一生,对于你来说没有任何印象,但你母亲会跟你讲述这一切。你要记住你的人格底线,记住任何时代都不能出卖自己,无论你遇到的是怎样残酷的险境。
外祖母:朱云富
银波,我已失踪将近24年了,别再寻找我,我是不会回去的。在那样的年月,我已承受得太多太多,丈夫因为穷而自杀,我因为穷而遭到泼粪、殴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承受不了那么大的打击。所有吃得起饭的人,都在对我们步步相逼,有的甚至就是我的晚辈亲人,他们对我出手更重。我疯了,被锁着铁链,就这样一过就是好几年。这当中,连我的儿子也常常呵斥我,就象他们的父亲曾经呵斥他们那样。有一天我想明白了,我要逃,永远也别再回来。所以,我借故洗头,在屋里进进出出。当所有人都离开的时候,我抱着衣服、相片,使尽力气,跑得远远的。许多年以后,我看到了他们,但是我不会认他们。我已有我的家庭,我的孩子只比你小两岁。我已不是疯子,更不是武疯子,我想做一个正常人。一位好心人帮我实现了这个心愿。外婆已经老了,你此时瘫痪的母亲,好比我此时的模样——我们的面容已经同样苍老。我能记起你只会哭的婴儿样,但现在你长成什么样子,是否有出息,这些我都不知道了。
外孙啊,我要拜托你一件事。我有一个三姐,叫朱云清,她还活着,可是也许真的不行了,她已倒床几个月,吃不进去任何东西。你去看看她吧,我已经偷偷看过了,叫她不要告诉你们我来过。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寻找我,有时带点迷信,观花照水,求神拜佛,其实我早知道这一切。她的生活不易啊,丈夫死了,儿子不孝,全靠在外打工的女儿的照应。她孤孤单单地活了这么久,把孙子、孙女带大,到现在却没有任何一个孙子、孙女陪在她身边。钱已经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只有人情的温暖才可以抚慰她那颗极度受伤的心。外婆看到三姐的惨状,已经泪流满面,我非常怀疑这是个世道的公平,已看惯了这当中的凄凉。如果有一天,你来找到我,我也只会凄凉地望着你,什么话都说不下去。如果我死了,我拜托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照应你的小舅舅——我那23岁的儿子。他并不完全清楚我的身世,一旦他彻底清楚了,他肯定会来找你们的。这种历史的错,我已经解决不了啦,只有靠你们去弥补。
大姨:梁如会
银波,九年过去了,我在另一个世界平静着。不要去翻查我究竟因何而死,那一切都已不再重要。我的一生,当牛作马,活得太过凄惨,就请你彻底忘记我。1999年见你的最后一面,我杀了一只鸭子,没什么好招待的。后来你上高中去了,而我却死了。我是肯定要死的,这牛马般的农民生活,天天累得跟瘦猴似的,已经是“皮包骨头不见血”了。大姨没有能力把两个儿子教育成你那样,在他们当中,一个是残废,一个是烂赌。从嫁过来开始,我就一直忍受着丈夫的毒打。我被当成奴隶那样,卖命地干活,经常光着脚,在寒风冷雨中挑、抬、提、背。天天都是这样,起得最早,睡得最晚。我一身都是病,医了好多钱,无论怎么节约,我们永远是欠债。我被打得有多惨,你是不清楚的,但你母亲清楚。丈夫经常会这样恶吼:“老子砍死你这个狗日的!”我想死,有人更想我死。最终,我死成了,口吐白沫,脸色发青,凄惨地躺在屋檐下的草垛上。我只想说一句话:那不是我经常吃的那种药,那不是我经常吃的那种药……
我死以后,丈夫试图隐瞒你和你父母,事实上,你父母是在我死后三个月才知道的。整场丧事,我目睹了丈夫的号淘大哭,内心感到荒谬、虚假、丑陋。许多年过去了,当你看着我的丈夫带着一身是泥的外孙在田坎上默默挖土时,你所看到的那种凄凉,是悲哀的。我们家很穷,为了能够少在家里吃一口饭,当年我必须嫁人,嫁给这样一个天天打骂我的男人。没有办法,我找不到任何人来诉苦——诉苦是我被打的必然理由之一。我活了四十来岁,可真正幸福的日子一天都没有。我都不知道人为什么非得活着,明明知道这是个火坑,还得照样心安理得地跳下去,受着毒辣烈火的煎熬。今天的时代已经不同了,可是我已经没有这样的机会,我的一辈子就这样毁了,毁得那样残酷,那样残忍。银波,你要珍惜你的家庭,珍惜你所处的这个时代,一定要对女人好,不要辜负她们。人心都是肉长的,没有谁愿意总是受着屈辱过日子。
四舅:梁如友
银波,把你手机上的录像删了吧,不要再看我临死前的挣扎。你已经让我多活了九个月,我已经很满足了。我承认,我是个烂仗,一辈子也没干出什么事情。耳朵是聋的,肾脏衰竭了,后来肝也腐败了,在肚子里流着发臭的水。我全身浮肿,一身是病,医了那么多钱,还得靠你们来摆平。我什么也没带来,却留下这么多的麻烦,真是不应该啊。我当然想活,曾经想过死,可又一时半会死不了,只有这样痛苦下去了。能够在死之前看到你所做的一切,四舅我已非常安慰。我一辈子都没有娶老婆,但我羡慕有家庭的人。人生最大的痛苦,就是“生无立足处,死无葬身地”,我曾以为我就会有这样的下场。可是,在我人生的最后阶段,我可以住下,死后还能举办丧事,稳稳地埋葬在土地里。我没有被当作垃圾一样扔掉,所有人都在看守着我,甚至有人为我戴孝、送终,搞得那样颇有声势,这已经让我非常满意。即使在人们抬棺的时候,棺材突然落地,但我也不认为这是一种凶兆。
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会拼命地挣钱,一点一点地存起来,娶个老婆好好过日子。象我这样一直孤独寂寞的日子,再也不要去重复了。我也想当个好人,当个被人看得起、有尊严的人,不是今生这样走在路上就会被人拿来开玩笑。我这辈子不争气啊,宁愿在牌桌上输得精光,可两斤猪油都还要向别人借。我没有恨心,没有志气,一辈子窝窝囊囊,就是受人欺负乃至受到工伤时,也照样被人不当一回事。大家都看不起我,没有谁愿意帮助我这样一个落魄的人。可是,你们还是救了我,虽然最终我还是死了。死了好啊,死了一切都清静了,我不必再哀嚎,不必再连尿也撒不出来。死前,我抽了一根烟;死后,你还是向我递过来一根烟。你说:“再抽一根吧,你也就那么一点嗜好了。”听着你的话,我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如果有来世,银波啊,我请你抽“中华”、“天子”、“玉溪”、“芙蓉王”……,还你的情,还你一切的一切。
五舅:梁如德
银波,《圣经》就是我的天书,仁慈的上帝伴我终生,我因得救而深感“大幸福”。我在坚固我的信仰,时常因为见证到上帝的感应而喜悦。我曾经是那样的烂、烂、烂,但我迷途知返,我又回来了,就这么脚踏实地地回来了,一切都又美好了起来。我什么都不再畏惧,因为我的心中生长着神的告诫、神的安慰、神的帮抚。所有动摇我信仰的人,即使就是与我最亲近的人,比如妻子或者儿子,那都是我要去感化的,而不是去抱怨他们。你是有福的,你必定有福,上帝会保佑你,我会为你祈祷。这是一条极其漫长的道路,从地狱走向天堂,从黑暗进入光明,我们在挽救的不仅仅是我们自己的内心世界,更包括这个浑浑噩噩的大千世界。只有感受到自己的罪恶,用忏悔去洗涤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洗涤自己,才能感到生活的宽阔、天地的辽远、宇宙的无垠。
世间之内,苦得很啊。然而,这苦却是人的罪所致,是撒旦附身于人的罪,迫使人们不知不觉,走向更深的罪孽。要真正挣脱出来,解救自己,只有凭借信仰,以信仰来引领人的一生。我愿意在我的余生里极力传道,那是千秋功德啊。你虽然没有任何宗教信仰,但你所参的“觉学”,却是五花八门、杂七杂八的。跟我们教内人讲,不一定讲得清楚,因为我们的视野总是被挡在这里面,卡在这里面,不容易拔得出来,放到真实世界之中。人们的动机并不单纯,往往都是首先想着有什么样的好处,纯粹把这当作实现俗世功利的工具,其实完全不懂那种参到高处的自由自在。你常是从侧面来论证我的正确,而我也在你身上看到一个苦难的身影,居然也是超常地发挥着自己的能力。按照佛教的说法,你那是业力;按我的说法,就是坚固自己的信仰。总有一天,你会走到我这些觉悟里。其实任何路径都会通向同一个地方,不论其凭借的是什么力量。
六舅:梁如明
银波,我已刑满释放许多年,还不算坏吧?今年,我不打算外出务工了,准备在家做点庄稼,为自己老了的时候找点出路。当初那个贵州“喉包”女子不知道过得好不好?总之,我为她受了几年刑,她总应该感谢我的侠义才对。那真是不堪回首啊,那么多警察围着我打,我不出手还能怎么办?本来就是嘛,那家人太他妈过分了,居然把我这么同情的一个有病女子拿去卖了,我能不动火?能不烧他们的房子?能不砸烂他们全家?那些狗屁警察,下手忒狠,按江湖规矩,简直是下作——他们居然从背后打闷棒,押我上警车时还要毒打我一顿。我这身功夫,可以在油锅里滚,要不是他们够狠,我非得跟李小龙似的,一个个挨着打,打到他们残废为止。监狱的生活我确实受够了,扒了我的衣服打,全身是伤啊。可后来我照样是“狱霸”,谁敢动我?想当年,从新疆到黑龙江,我拉着一帮人,从来没被谁欺负过。本来打算在重庆开一家武馆的,传授点硬气功、散打、截拳道之类,可是哥哥反对我,没弄成。有一回,碰到一帮黑道,有那么几个还算练过,他们不放过我,想给我点“黑事儿”让我好看,可我硬没让他们得逞,打翻了几个。那个老大想让我当老二,我没干。
我生性不坏,就是习武的忍术不高,见不得嚣张跋扈的人,一遇到就要红眼,就要急,就要动手。你想想,几个人经得起这种拳头?我16岁习武,距今20多年,外内双修。可现在我已经感觉到自己老了,脾气没有原来大了,见到事情也客气多了。有一个女人,又是贵州的,已经离了婚。就是这个贵州女人,跟我一起生活了九年,到现在还没办结婚证,我想现在是时候了。人在江湖走,许多事情说不清、道不明,象我这样的一介武夫,在今天这样的时代里已经被抛弃了,用途不大,顶多只能求自己和家人的生存,哪有古代那么风光?武术本身是门绝学,一般人也就通点皮毛,他们吃不了那个苦。但是只要你习惯了,这种滋味也就无所谓了。银波,人生就象习武的过程,起初接受不了那么大的重创,但是只要你坚持,你就能掌握这当中的要义,哪方面都敏捷、有力、随心。我现在的目标不大,就是结个婚,修间房。至于功夫,看见合适的就教两手。不过也不能太露了,一般人没有一流的心性,让他们学等于害了他们。但我可以传你一两门,今后或许有点用处。
七姨:梁如芝
银波,我终于真正离婚了,又终于真正结婚了,跟我们主内的信徒结的,他是个残疾人,但人很好。没到18岁,我就跟了别人。可那人的父母虐待我,直到我生下两个孩子,那人又因为赌博去偷窃电缆线,被判了几年。我等了他几年,可是他一出狱就又开始赌。我做水果生意,又开垃圾站收废品。可是他呢?跟发廊的一个女的谈起了恋爱,现在已经同居了,却还要反过来打我。最厉害的一次,就因为一句话,打得我住院。那天,他在麻将馆输了钱,一回家就嫌菜的味道太淡了,我说:“淡了就到外边吃。”他突然举起一个瓷碗,猛力向我的胳膊砸过来,大动脉都出血了。这是轻的,平时在家就象叫畜牲那样叫我,一不对劲就骂、就打。这人在监狱里的脾气全都带到家里来了,没办法,我非得跟他离。两个孩子也恨他,都不愿意跟着他。他已经是孤家寡人,可还是在威胁我,随时都想砍我。这种人,惊动派出所都不知道多少次了,连警察也懒得理他。我跟他没有办结婚证,就这样过了20年,到现在搞成这种局面,想想真是可笑。
我是信主的,主内姊妹常为打抱不平。就这样,我认识了周玉福。他也不容易,其实以前有个姑娘非常爱他,可他得了类风湿,连下床都成困难。那姑娘等了他两年,最后还是周玉福先开口:“赶紧找个人嫁了吧,我对不起你。”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孤身一人,凭着一手的医术,日子还过得去。就这样,我们登记结婚——两个孩子也都非常喜欢他。银波,你常说我长得漂亮,其实我觉得我总象一个小孩,一直都没有长大。我在重新开始真正属于我的人生,一点一点地学,你要多教教我。你知道吗?我是一个很单纯的人,有时甚至会不顾一切。我知道我已经38岁了,可我还在学怎么谈恋爱。我的前夫坐牢的时候,有一个男人一直在追求我,可是我哥哥强烈反对,还扇了我几耳光,我疯了,精神崩溃,是你母亲花钱把我医好的。前夫出狱后,还拿刀去砍那个人,然后又来打我。我不知道我究竟错在哪里?我也需要爱啊,从来都没有真正爱过,从来没有感受过什么是真爱。从那以后,我只有选择耶稣的慈爱,在主的照顾下,安慰我自己,平静我自己。银波,我多么希望我的人生能够重来!
八舅:梁如兴
银波,现在的你与现在的我一样疲惫,也许你更疲惫一些,可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妻子照顾着两个孩子,而我,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上门的女婿,我要负担起包括自己在内的总共六口人的生计。去年,我的岳父、岳母都在动手术,真的,天都快塌了,我受不了那种重负。你知道,我的手艺是从14岁开始学的,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建筑工地打拼,累得一身是病。我不象五哥,至少他的儿子还能帮他一把。而我呢?所有的负担都在我一个人的肩上。作为父亲,我可以累得喊不出任何声音,从不对孩子说我今天怎么怎么啦、昨天怎么怎么啦,我愿意拿出我的所有努力,来让孩子受到最好的教育,希望他长大以后不要象我这样拼命。孩子就是我的全部希望,他们就是我继续活下去的证据。无论他们取得多么小的成就,哪怕是被老师表扬两句,我也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我希望他们都能象你一样,在苦水里浸泡长大,那么独立,那么有志气,永远不要象我一样,日晒雨淋,累得不象人样。
前半夜想别人,后半夜想自己,多少年了,我从来没有睡过好觉。总想着明天怎么多挣一点钱,总想着一个月能够30天、31天都开工,千万不要有什么机器突然坏了、有什么材料还没备齐,我要干!干一天就有一天的收入。你不敢想象当有人拖欠我们工资的时候,我是多么难受。其他的民工可以忍耐,可以无所谓,甚至可以喝着酒、打着牌来消遣,可是我不行,我必须确保我干一天就有一天实实在在的工资。你不知道你帮了我多大的忙,那个老板以为可以欺负我们,以为吃得过我们就吃,六哥跟他们动粗他们都不怕。可是,你的一纸文笔,就把他们吓怕了。那些官员还专门请我们去开会,一个个说话都那么紧张。我也不知道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总之,第二天我们就拿到了所有的钱。银波,八舅没读过几天书,不会说什么大道理,但是我得感谢你。上次冉姨叔的那七万元工钱,也是你帮着拿回来的,你知道他当时对我说什么吗?他说:“如果我亲自见到你外侄,我一定要向他磕三个响头。”知道吗?冉姨叔今年已经57岁了。
▓政府用红头文件强迫人们抽烟?
作者:孙瑞灼 来源:齐鲁晚报
5月3日《楚天都市报》报道,抽什么烟、抽多少、完不成任务怎么处理……湖北公安县政府竟出台“红头文件”,对这些问题作“明文规定”。据悉,按红头文件的要求,全县一年计划抽烟23000余条,如按每条烟170元的标准计算 ,全县的单位一年要抽掉近400万元 ,才能完成任务。
公务用烟、公款招待虽然是一些地方的官场“潜规则”,但像湖北公安县政府这样明目张胆地给抽烟定指标 、下任务的,还真是少见。如果对各种红头文件进行一次评比,湖北公安县的这份红头文件,完全可以当选2009年度“最牛”红头文件和“最荒谬”红头文件了!说它“最牛”,“牛”在它是以县政府名义推行的“抽烟令”,不仅每月要检查各单位的抽烟指标完成情况,而且对未完成用烟计划的单位还要进行处罚,可谓不抽也得抽。说它“最荒谬”,荒谬在政府竟然强迫人们抽烟,这不仅有悖于“吸烟有害健康”的常识,也违背了政府节俭原则,有鼓励公款消费,浪费纳税人钱财之嫌。
那么,公安县政府为何要推出这样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政令”呢?对此,公安县“卷烟市场整顿工作领导小组”成员陈念祖解释,公安县每年烟草税收流失很大,出台这个指导性意见,意在引导公务人员为地方经济做贡献。原来,“抽烟令”的真正意图是要公务人员抽“ 本地烟”,为当地烟草税收做贡献,以免“肥水流入外人田”!显然,“抽烟令”正是地方保护主义结出的“权力怪胎”,是一种典型的限制市场竞争的行政垄断行为。
《反垄断法》明确规定,“行政机关和法律、法规授权的具有管理公共事务职能的组织不得滥用行政权力,妨碍商品在地区之间的自由流通”。可公安县的“抽烟令”却严格限制外地品牌的香烟在本地的消费,否则便要施以重罚。这从该县章田寺乡中学受罚事件可以看出:4月2日,公安县章田寺乡中学一名老师反映,当日下午3时许,乡政府两名工作人员突然来到学校,径直走进老师办公室,看烟灰缸、翻垃圾篓,找出3个烟头。工作人员对学校负责人称,他们是“卷烟市场整顿领导小组”的,这3个烟头是外地品牌,违反了乡政府有关公务用烟的管理规定,要罚款。后经交涉,工作人员表示将作通报批评处理。显然,公安县政府的这一做法意在用行政的手段,排除其他烟类产品在本县的竞争力。这种做法违背了市场公平原则,不仅阻碍了全国统一市场的形成,破坏公平的竞争秩序,损害了相关经营者的利益,而且极易导致权力腐败。
权力不守边界,权利就会受到侵害。“抽烟令”充分说明,在当前市场环境下,行政垄断、滥用权力的阴影仍存,它们在侵蚀市场经济健康肌体的同时,也在极大地破坏社会公平。要想类似的“抽烟令”不再出现,加强《反垄断法》的贯彻和执行力度很有必要!
▓“红头文件用烟”释放多重危险讯号
作者:王石川 来源:新京报
抽什么烟、抽多少、完不成任务怎么处理……公安县政府竟出台“红头文件”,对这些问题作“明文规定”。记者上月在该县采访时见到相关“红头文件”。(5月3日《楚天都市报》)
红头文件用烟的荒谬性,显而易见。根据《行政许可法》第17条规定,省级人民政府以下的行政机关或者其内部机构不能通过发文件的方式设定行政许可。公安县政府出台“红头文件”,要求所属单位完成用烟数量,未完成者将受到罚款,是超越职权、违法行政的行为。
客气一点说,这是在为地方保护主义推波助澜,但护犊子式的保护无疑是饮鸩止渴。而且,是在为当前控烟大局设置障碍。在世界上签署《烟草控制框架公约》的成员国中,我国是惟一实施烟草专卖制度的国家,烟草部门身兼政府与企业的双重身份。而根据相关公约,政府不能与烟草企业合作。如此明目张胆,令人震惊。
目前,尚无证据表明公安县政府与当地烟企有直接的暧昧关系,但揆诸我们的个人体验,这种用权力赤裸裸地为企业充当马前卒的行为,还是给人们带来了不少的腐败想象,有网民质疑,地方保护主义也许是幌子,想必有不可告人的权钱交易!这种指称当然需要确凿证据加以坐实,但基于无数先例,一些政府部门是不会白白为企业“效劳”的。“投我以桃,报之以李”,这样心照不宣的“合作”可谓多矣。更可怕之处在于,公权力成了一些资本的护身符,掌握公权力的相关官员被资本所豢养。在这样的生态下,又如何寄希望于权力为公?当权力和资本沆瀣一气,受损的绝不止是政府的公信力,还有当地居民薄弱的生存状态。
▓奥巴马的百日维新
作者:胡洁 来源:长江商报
4月29日,是美国总统奥巴马上任后的第一百天。对于这位承诺“改变”的第一位黑人总统,其百日维新是否卓有成效,美国民众、媒体及国际社会纷纷为其开出了成绩单。而透过各式各样的评价,我们更应关注奥巴马团队日渐清晰、日趋成熟的内政外交逻辑。
签署法令关闭关塔那摩美军监狱和中央情报局海外黑狱,曾是奥巴马上任后第一周兑现的首要承诺。但在其百日维新的前一周,奥巴马做出公布对恐怖分子嫌疑犯刑讯细节的决定,并希望对其是否破坏法律进行法律调查——根据最新民意调查,却只获得美国民众微弱的多数支持。事实上,以反恐为标志衡量奥巴马的政绩不仅仅是奥巴马的自我选择,也是美国民众的现实呼吁。
结束美国深陷的两场海外战争,这是美国民众对于代表民主党的奥巴马,区别于共和党“战争犯 ”形象的布什的最大期待。可以看到,在过去的100天内,奥巴马及其团队由此出发遍布全球的踩点外交,确实起到了改善美国世界形象的积极作用。根据皮尤研究中心的调查,其外交事务的支持率高达71%。
从第一波特使级别的春季外交攻势,到国务卿希拉里的亚洲之旅,再到奥巴马本人自英国伦敦 G20世界性聚会由西向东的欧美会谈、俄美会晤及至回归本土的拉美峰会,美国新一届政府基本抛弃小布什单边主义外交,扭转了美国全球安全战略政策。其对于欧洲等传统盟国关系的修护,对于中国等重点利益国家关系的提升,及对于朝鲜、伊朗、古巴、委内瑞拉等“宿敌”关系的缓和,展现了平衡外交原则。而由此生发的“奥巴马主义”,在美国国内观察家看来,虽并未成型,但在外交领域展现的改革新锐之风令人称道。
与此同时,奥巴马竞选的另一重大承诺“拯救经济”,兑换成效则似乎晦涩得多。4月10日,奥巴马兴致勃勃地向国民宣布:美国经济开始好转。却不料激起一众舆论的讨伐,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克鲁格曼在《纽约时报》专栏中,严厉批判奥巴马的经济政策,建议政府接管银行并剔除金融衍生产品。作为小布什坚定的反对者,克鲁格曼此时对奥巴马的激烈反应值得警惕。
再回到奥巴马百日经济政策本身,其大手笔的7870亿美元的“经济复苏与再投资计划”,及对清洁再生能源的开发、对教育产业的投资、对医疗社会保障制度改革的三大经济政策重点,则伴随着AIG奖金丑闻等等质疑声缓慢前行。到底奥巴马能否拯救美国经济,仍是未知数。对此,需要时间考验,而接受民意测验的半数以上民众对此也持保留的谨慎态度。
除外交和经济两大承诺重点之外,对于内政等诸多事务,根据民意调查与分析,奥巴马的近况也颇受考验。执政之初的奥巴马曾拥有广泛的跨党派号召力,但目前两党之间的支持率差从47个百分点猛增到了63个百分点,这将为其未来国会议案的通过增添障碍。
因此,回溯奥巴马百日维新政绩,外交应是最大亮点,经济等内政事务仍须接受考验。正如奥巴马本人所理解的那样:美国总统最直接的责任是让美国民众生活得更好。对此,我们也应务实地解读奥巴马的政治作为,不要过高的期盼,而是谨慎的预估。
▓五月刊封面人物韩寒
作者:马一木 张诗尧 来源:时尚先生
我一定要出这个门
下午三点。上海郊区公寓楼里的韩寒刚起床。小房子里没有书架,各个角落摆满了半人高的书和杂志。他把能关的门都关上,开始观看这个世界。方法是,看报章、杂志、电视和网络。这个活动将消耗他整个下午。资讯在他大脑里,刺激记忆蛋白转换为兴奋脉冲 ,这就是他对世界的判断。
判断,判断,除了判断还是判断。韩寒每个月花1000多元买《南方周末》、《东方早报》、《三联生活周刊》等报刊杂志,两会期间的报导,韩寒最喜欢的一个标题是:《55年来我从没投过反对票》。“我不喜欢通过代理服务器去看国外网站,用眼睛看到的反而更有趣。”
韩寒开始看电视,还是“两会”。他拍了拍电视,以为电视坏了,因为里面的人长时间一动不动。“这次两会的机位和镜头给得很好。”
“如果你有机会当人大代表,你会接受吗?”
“不行,我表演得不够好。”
看电视时,韩寒打开一包薯片和话梅。这是一个吃零食的男人,他一边吃零食一边在博客论证北川政府是否在“兰德酷路泽”事件中说谎。“为什么男人不能吃零食呢?”韩寒继续判断,“不吃零食的也未必是真男人。”
在韩寒朋友老李眼里,他是一个“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的男人。“他开车去四川营救素未谋面的上海作家李西闽。如果需要,他甚至可以为朋友倾家荡产。”
就是在这个离上海市中心50公里的小房间里,韩寒用他150度近视的眼睛,打量发生在中国几乎所有重大事件,并作出自己的判断:G20峰会上央视记者的提问很高很强很宏观;没有山寨就没有新中国……网友们说他是汉奸和走狗,他还是反对人们走上大街进行反法集会和游行。
夜幕来了,韩寒出门遛狗。在他眼里,门是一种象征物,象征着“规则”、“束缚”和“即成习惯”。就像易卜生的“娜拉出走”对整个新文化运动的意义一样,韩寒必须出门。
“最让你害怕的事儿是什么?”
“就是和女朋友吵架时,她不让我出门。我是一定要走出这个门的。”
“最让你沮丧的事儿是什么?“
“就是别人不让我出门。我是一定要走出这个门的。我活了几十年就是为了走出这个门。”
如今既然韩寒已是中国第一博客主人,中国作家富豪榜的上榜者,无数臭鸡蛋和鲜花投掷的对象,我就把影片往回倒去,于是韩寒在得了中国汽车拉力赛年度总冠军时,感受是,“我好饿啊”;于是韩寒开着的宝马车在倒退,停在9年前的一个车库里,而当时18岁的少年韩寒正背着写《三重门》获得的版税钱去买车;韩寒身上的赛车服快速地掠过地面回到商店橱窗里,他对朋友说,不想只做作家,想靠赛车养活自己,朋友们哄堂大笑;韩寒手上的纸和笔又突然不见了,他出现在高一时的学校办公室,递上退学申请,说自己要做作家,靠版税养活自己,老师们哄堂大笑。接着,韩寒所养的狗数字变少,8条,7条,6条,最后是小韩寒为自己第一条狗的死去,痛苦了很久。
小韩寒晃着腿,坐在爸爸自行车的后座,路过镇政府,说,“我们镇长怎么那么腐败啊,我一定要把贪官打倒。长大以后,我要做清官,把所有贪官都铲除掉。”
抓不住的树上的男爵
韩寒扶了扶眼镜,趴在台球桌上, 瞄准,出杆,白球开始在蓝色的9球桌上不停碰撞,穿梭。他出杆很快,2秒种就能出一杆。站在旁边的“北京文艺圈第一台球高手”石康一根烟还没抽完,9号球已经落袋。这是上海徐家汇一家台球室里,人们并未认出韩寒。
石康说,从韩寒身上能看到这一代青年人的可能性,“他能做成任何事情,做成什么事我都不惊讶。他们对自己有信心,这信心不是凭空的,是建立在技艺和细节上的。我和他老打台球,他对球怎么出杆,走什么路线,如何回到一个地方,会有很好的把握和研究,这是对细节和技艺重视的表现。”
这是4月的一个深夜,对于韩寒来说,中午刚开始,1个月后,他主编的一本杂志将面世,按照韩寒经纪人路金波的说法,这是一本面向“青年知识分子”的杂志。
27岁时,胡适已是北大教授,并在乡间举办了新式文明婚礼;鲁迅27岁与许广平同居,开始翻译域外小说。27岁,对于韩寒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他最大的乐趣在于一大早起来,不知道该选择去做什么好。
比如,人们就不会想到他写着书闯入赛车界,现在又开着车闯入杂志圈。
他从这个树梢跳到那个树梢,你得砍断森林里所有的树才能抓到他。
这是张晓舟评论乐手小河的话。
韩寒仰着头,一脸坏笑,说,“即使砍掉所有的森林都抓不到我。”
一副眼镜
现在是凌晨1:10,北京国贸金湖茶餐厅里,有人吸烟看报,一个女人打了个呵欠。韩寒埋头吃饭,毫不含糊和掩饰,饭里有肉片和笋片,他完全沉浸在粮食里, 像个开心的农民。我再次认真看了下这个男人,黑色皮衣和仔裤,脸庞瘦削,四肢舒展,手指细长,肩膀很宽,和体型不成比例。进食中,黑色皮质发卡滑落了3 次,扔在一旁的眼镜比他本人要沧桑50岁,掉漆、碰瓷、变形,150度的弧线镜片上满是灰尘和指纹。
“这环境太嘈杂了吧?不然换个地方。”我问,这时隔壁两个醉汉正搂在一起大笑。韩寒边吃边说,“没事儿。我是那种在垃圾桶旁边都能求婚的人。”
一滴菜汁落在了韩寒眼镜上。这是一副Giorgio Armani眼镜,韩寒朋友送的,戴了5年。一次拉力赛前,电视台过来采访,让他说几句自我鼓励的电视套路语言。他很投入地表演,在差点把自己感动了的时 候,镜片夺框而出,垂直落地。“重拍一遍吧。”电视台很沮丧。韩寒说,“这段多有趣啊。要是在国外肯定会播出。”
无趣是生活最大的敌人,在韩寒辞典里显然是这样的。他最觉得好玩的一件事是高中时在楼道上向女孩进行爱的表白。等滔滔不绝数分钟以后,才发现自己的嘴角挂着,大饭粒。
为了让我们在深夜的茶餐厅感觉更开心点,他又奉献了自己今年在挪威试车的尴尬经历。“我不认识挪威文,直到看到一个女的进了厕所,我才发现自己在挪威一直使用的是女厕所。”
他的趣味是写在骨子里的,他会在咖啡馆路人写的愿望本上大笔一挥,写上“批准”二字。
阴谋论者,炒作者,纨绔子弟,这是人们对韩寒的固有印象,在我们在和韩寒一个月的接触中,韩寒身上的简单、坦率、简朴和礼节在慢慢瓦解上述印象。
走出金湖茶餐厅,韩寒给我们开门,等所有人走了,他才离开。坐电梯时,他也会按住按钮,等所有人离开或者进去。
他甚至没有自己的助手,一个人背着一个书包,开始在深夜的中国穿行。
韩寒对谈录
q=《esquire》 a=韩寒
我希望我的杂志,稿酬能达到1个字2块钱,在保证作者的心智自由上出点小力。这个杂志最后能像一个青年的FBI一样,有才华的人展现他的才华,让坏人得到应有的下场。
关于杂志
q:即将要办一个青年知识份子的杂志?将会是什么性格?
a:大致在5月推出自己的杂志。说是青年知识分子杂志,其实是一个很做作的说法,我认为一本杂志最重要的是公平、公正、自由和有趣,而往往知识分子杂志都不是特别有趣,如果没有趣味,就算其他三点做到了,也会削弱里边的意愿,谁愿意一天到晚看宪法呢?它很正确,但它很无聊。话说回来,中国大多数人没有看过宪法,一天到晚说宪法,从来没有写过一篇文章告诉我们宪法是什么。
q:你看过宪法?
a:看过几遍。
q:每个毛孔都没放过?
a:以确保不要违反宪法。然后再想一想如果我以后能够修订宪法的话,应该怎么修订。前不久看的,其实是看着玩,因为看到知识分子写文章喜欢引用宪法。在我们的教育里,老跟你说要遵守宪法,但从来没有一个课本告诉我们宪法长什么样。后来我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宪法”,还好宪法没有被屏蔽掉。
q:什么样的文章会出现在你们杂志上?
a:我希望它是一本人文偏新闻的杂志,但是由于我现在的人力、财力、精力的问题,刚开始达不到,没这么多记者人手。所以刚开始会走人文偏文学路线。我希望给到一个特别高的稿酬。当我去了解一个杂志的运营成本时,别人首先告诉我,作者的稿酬是忽略不计的。我说这个不对。我决定初期给我的作者们1个字2块钱。我自己完全可以少赚点。并且希望我的杂志以后可以做到1个字10块钱、20块钱。这个和路金波不一样的是,他把这个钱给到已经成名的作者,比如给我、安妮宝贝、王朔,其他出版社目前都是这个行情,给普通的作者没有那么多。但我想,无论作者有没有名、普不普通,只要文章够好,我都可以给到一个很高的稿费。如果后期发行量大,我希望很大一部分收入发给大家做稿酬。
q:出发点是因为尊重文字吗?
a:我觉得写东西的人不应该活成这样。我租办公室的时候在看《上海楼市》,发现上海的房子大部分我都买不起。我在写东西的人里面,收入算比较高的了。在一个这么大的国家里,居然连一个城市的普通公寓楼买起来都很吃力。我觉得不应该这样,我认为在一个国家,到这种级别的作者,别说公寓了,甚至法拉利都可以10辆10辆的买。这才是对文字的尊重。我们国内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一方面觉得文人一定要固穷,另一方面认为媒体要清廉,我很认同一个杂志要清廉,但是清廉不等于清贫,很多人觉得很清贫才能做到很清廉,但事实上不是的。假设我一份钱都没有,别人给我一万块钱,说韩寒你赶紧写个东西吹捧下,我也得写。我认为一个写东西的人,至少要有一定得经济基础,才能更加独立。所以我希望我的杂志,在保证作者的心智自由上出点小力。而且我认为类似像《南方周末》的记者应该非常有钱,这样出去不会有收买的情况出现。
q:杂志的页码和定价?
a:恐怕在100页左右,定价10块左右。
q:书号?还是正规的期刊刊号?
a:一开始是书号,两、三期后得有刊号,不然没有办法做广告。
q:名字?
a:没想好。本来想过名字里带有青年两个字。但好像沾上青年两个字,定价就没法超过3元。比如《青年文摘》什么的。
q:你喜欢的作家?
a:“五四时期”的我比较喜欢,林语堂、钱钟书、梁实秋他们那个年代的人。
q:你会不会希望你的作者群里能诞生像他们那样的文字?
a:时代是变化的,那个时候的作品更接近文学本身的意义,现在对文字的注重相对少些,就会出现《收获》里面作者的文笔还没有《男人装》的文笔好的情况。我希望两者可以结合。同时,我也不喜欢给别人写作的任务,就像《南方周末》曾叫我写专栏,我偏就写不出来,不像写博客。我希望这本杂志和作者都是比较自由的状态。
另外,我不希望看到一本杂志只是固定的那么几个人,这样做的圈子很小,我希望上台的人能多一些,可以给一些喜欢文学、映像、电影,甚至是做FBI的人一些舞台。
q:文图比例会是怎样?
a:相对偏文字。但是我自己本身很喜欢映像,希望可以用映像来软化。因为由于我的文字或者我的选择会让杂志显得比较硬。总之我很希望这个杂志特别大气大方。国内现在的杂志,包括郭敬明的杂志,很小气,他的杂志应该叫“最小气”。我希望这本“最大气”。
q:跟郭敬明办的杂志在比较吗?
a:我没有跟他在比较,但很多人难免会拿来比较。在商业上,他肯定是非常成功的,他通过很多途径,包括最小气的途径,以及当妈咪的途径等等,在那些喜欢写文字的年轻人身上赚了很多钱。
其实文字有很多的方向,这只是一种小的方向,还有更大的可能。肯定有人会去问的,我的回答是:比他好也没有问题,比他差也没有问题,因为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我特别不希望和他的杂志做比较。
很多出版社说,看到郭敬明做杂志成功了,很多人也像他那样做杂志,但是这些复制品,没有一个会成功的。我想说这些人的眼界太小了。事实上,杂志并不是他们的一个专利,杂志也不是跟风,其实4、5年前我就有这个想法,但是当时我自己没有准备好。我不希望靠这个杂志赚很多钱,当然如果它能够赚钱我也很开心,总比赔钱好。赚钱不是我真正的目的,我希望这个杂志最后像一个青年的FBI一样,有才华的人展现他的才华,让坏人得到应有的下场。如果是这样一本杂志就挺有意思的。我从来没有把自己的脑子放在去办一本青春读物,或者跟《最小说》比文学市场。
q:有研究过五四时期的一些杂志吗,如万象,新青年,有轨列车,良友等?你的新杂志有自己的参照系吗?
a:我都看过。我看过很多杂志,每个月报刊杂志会花1000多吧。但我不希望受他们的影响,好多杂志都是照搬很多国外杂志,但如果还是照搬已经照搬了别人的杂志,就没什么意思了。我希望自己可以忘记所有杂志,说不定做出来的是比《男人装》还要那样的杂志。我觉得也没有问题。
q:建国前的杂志你看过吗?
a:1949年以前共产党办的杂志挺好的。一天到晚呼吁不能一党独裁,一党独裁是狗屎,一定要民主、自由。很有意思的。
关于职业
q:你从一个向来喜欢独来独往的人,突然成了主编、别人的领导,会不适应吗?
a:对于我来说,最不适应的是,还要有员工在一起。我从来喜欢独来独往。有助手我都觉得很不习惯,可能我命贱吧。有人给我提包我都会很别扭。
q:你的办公室会是一个什么风格?
如果找不到特别好玩的风格,就直接走乡镇企业家的道路。恶俗的。里面有地球仪,红木沙发和书柜,老板桌,有必要的话,墙上贴上自己和某名人的合影,或者挂上“大展鸿图”的书法作品。
q:路金波说,你以前不爱当作家。
a:是不喜欢,因为觉得这个职业不够带劲。但是后来发现,在中国写东西也挺危险,毕竟有很多限制,写着写着把自己写进去了。现在我改变想法了,觉得挺刺激的。
q:把写作当成危险行业来做。
a:对的。抱着I love this game的态度。
q:你的杂志也会按高危行业的路数来操作吗?
a:如果以后能把它转成新闻的话,那一定很刺激。但目前尚不具备这个条件。
q:你有足够的精力摆平那么多事吗?
a:人的精力是一个奇妙的事。就像人家老夫老妻了,10几年了,老婆说,你怎么那么久没碰我。“太累了,太累了。”但是如果他有一个很新鲜的女孩子,就不累了。所以我认为精力这个事情是人自己调控的。
q:又多了一个主编的身份,不会和赛车、写作冲突吗,你会容易腻歪一件事吗?
a:我很容易腻歪一件事,但是这么多年来书也一直在写,车也一直在玩,假设这个事情能够让我很开心并且不赔钱的话,我想我会继续下去。
q:赛车手,杂志主编,写博客的,畅销书作家,或者其他。你更喜欢哪个身份?
a:当然是其他,因为其它的未知。那些对我来说已经有一定定数,比如我是国内的畅销书作家,但我再怎么写也写不出哈利波特,我是国内顶尖的冠军车手,但再怎么样也无法成为舒马赫。所以我认为更多时候我想去尝试新鲜的事情。
q:你小时候有没有对自己进行职业规划?
a:我小学作文里写的是想做联合国主席,发现联合国只有秘书长之后,(我当时以为秘书长是伺候人伺候得最狠的),我决定成为一个科学家,但是数学太差了,于是我想做售票员,因为售票员每天可以坐车。我很喜欢汽车。最终的职业和售票员最接近,都是坐在车上。
关于坚定
q:你说过北京影响他意识形态的地方,人生观,为什么说来听听。
a:北京给我的是负面触动。整个过程是特别自然的,不是一件事情给我人生观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样的不是坚定的,因为他遇到另一个事情,又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坚持说自己的人生观2000-2006形成)。我的人生观是自然形成,没有哪件事触动特别大。
q:北京什么是负面的?
a:不信任,不靠谱,没有安全感。我是一个很少会觉得没有安全感的人,因为我觉得安全感是自己给自己带来的。只要一个人足够强大,他是很有安全感的。但是北京这个城市,狂没有安全感。和当地人没关系,一群外地人,和北京这个城市,再和当地人一反应,就反应出了一种严重不靠谱的气质。
q:觉得你过去一年变成熟了。哪个时期是你人格成长或者改变最快的时期?
a:我觉得2008年不重要。我的很多观点在我很小时就形成了,性格很早就成形了。但是,我一直在寻找一个,……(韩寒用双手捂着脑袋,陷入长时间的思索。)就像一个人必须先有经济的独立,才能成为蝙蝠侠,不能在成为蝙蝠侠之前被人弄倒,我一直在寻找这个社会,这个和谐的社会,这个正确的政党领导下,的一个度。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像一个车手,他要在一个赛段里做时间,怎么能做到最快又不翻车。我一直寻找这个速度,安全起见,所以总是会从慢一点开始。太快了,就会翻车。
q:所以,你觉得2008年是你找到了速度和安全性结合点比较好的一年吗?
a:之前我也是一直那样判断社会的。只是那时候我没有博客,也懒得去写,说掉了就不想写了。2008年只是让更多人知道了我的判断。
q:你是怪物吗?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吗?
a:不是。我和别人一模一样。每个人有不同的志向,在这点上是一模一样的。清官想当清官,贪官想当贪官。有些人想当包青天,有些人想当和珅而已。
q:会有意训练自己吗?通过什么途径?比如通过大量阅读报刊杂志和网络。
a:会。各方面的途径。每个月花1000多买报刊杂志。但这些都是初级判断。有些人看只是为了看。包括看《南方周末》,我都会觉得,这个记者写得太偏颇。可能这个贪官,这个地方政府没有那么坏。他在追求一个正义的过程中,未必落实群体是完全正确的。可能他们就是无理取闹的那一帮。当然这个无理取闹也是因为各种原因造成的,但在这个事情上就是无理取闹。我也会有自己的判断。当然,我认为像《南方周末》,《南方都市报》,他们是基本正确的,至少有95%的正确率,不像《人民日报》,只有5%的正确率。但是我还不会100%相信它,我会发现另外的5%。像《人民日报》,除了中缝广告靠谱,别的都不靠谱。其实我小时候就有对事情的判断。这个课本写的不对。小时候没人听,你白痴啊。所有老师都觉得你白痴。
q:现实生活中,有没有人会影响你?
a:很多。打开一些论坛,聪明的人,文笔好的人太多了。重大事情发生时,我不能去看那些网络帖子,我一旦看了他,我自己就写不出来了。所以为什么有些重大事情我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是因为我忍不住去看了别人的帖子。我发现我他妈的该写的都被别人写掉了。
关于512大地震
q:每天看那么多东西,会造成情绪的堵塞吗?
a:不会。该忘掉自己就忘掉了。比如512地震,带给我的全是判断,这个真的,那个假的。内心深处没有被整个512覆盖住。我没有哭过,也没有感叹生命的喜怒无常、生命的不确定性。对我来说,这是新闻记者的一个新闻事件。就像法医解剖尸体的感觉。
q:512带给你的是什么?
a:512带给我的更多是大是大非的判断。 在莎朗斯通事件上,人们说我,你怎么在民族大义之前,一点没有大是大非。这恰恰坚定了我对大是大非的理解。我认为大是大非只建立在正义和真相上,尤其是真相。只有在真相之后,才是大是大非。比如我是一个中国人,假设我们中国莫名其妙出兵,把印度所有人屠杀掉了,这个时候,我是不是该帮中国人说话,为了民族大义?这就是大是大非。
我是5月14进入灾区的。 当时我害怕,有些人说事,说我作秀。我坚持一张照片没有被人拍。希望这个事情纯粹些。事实上,当时震区发生的事情,和CCTV的报导相差不远。当CCTV不那么扯淡的时候,我们也要肯定它的不扯淡,虽然它基本上是扯淡的。
q:你一直在寻找真相,把真相储存在大脑里吗?包括你想办一本具有FBI气质的杂志。
a:一直在做的是,尽量去接近真相。如果接近不了,就把这两个东西摆出来,让大家自己去判断,我判断不了了。而不是看哪方宣传强势,就采信哪方。我认为,中国以后也应该这样做。我不并像很多人认为的那样,中国一定要普选多党制,这些都不急。最该放松的是对新闻的管制。这是摆在第一位的,当一个国家有了新闻自由的时候,所有的东西都会有。我希望我们国家在新闻方面会越来越开放,这也是这个国家对自己有信心的一个标志。很多地方政府出于职业习惯隐瞒发生的事情,其实都不需要隐瞒的。宪法的第一条我们知道的越少越好,其实50年历史上,宪法第一条是写在潜宪法第一条的。随着时代变迁,它必须有所变化。
q:你怎么看待牛博网的被封?
a:有些时候,官方并没有错,但牛博网会说人家错,这是比较牵强的。但基本上,他们是比较有常识的。现在他们被封了,这也是正常的,因为这也是常识。
关于自己
q:你还进行哪些训练?
a:刚才所说的训练是很小的一部分,也是最不重要的一部分,最注重的训练还是身体的训练。我本身是一个运动员,一个赛车手。长跑成绩是1500米4分40秒,800米2分10秒。 一个人要健康地成长,他应该从事一个体育运动,最好是竞技运动,最好能达到准专业运动员的级别。一种积极向上的和谐的力量。运动争输赢是人类最原始的力量,人得经常释放原始力量,要不会有点怪的。
我不喜欢跑步,但不知道为什么会跑那么快。
跑步太他妈无聊了,显得你的能量只有那么点,也不好看。我喜欢那些能把人类力量进行延伸的运动,比如赛车。无论汽车和摩托车。
就像有一个团队,帮你研发出一个武器,他们用不好,只能你来用,你不能研发武器,但你能把这武器发挥到最大的能量。我喜欢这样的事。
q:说说你最近改变的习惯。
a:以前打台球很快,最近变慢了。趴下去,瞄球,出杆,整套动作只要2秒。我受不了很慢的人。现在变成4秒。以前出杆快,是因为喜欢这样风格的球员,比如奥沙利文,后来发现我快了打不准,当时就是那么幼稚的动机。血的事实啊。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要正视自身水平,不要盲目地模仿偶像。
q:碰到10年前的自己,会对他说?
a:你可以胆子更大一些,车开更快一些,放心,你能活到27岁。
q:皮肤很好,用什么护肤品。
a:我5年敷过两次面膜,用过一次洗面奶。
q:你希望什么东西降价?
a:车子,房子,还有酒店房间的价格(韩寒神秘地坏笑)。
q:你去其他城市,所能逗留地极限时间是?
a:这取决于这个城市的朋友和女人。
q:你撒娇吗?
a:偶尔。
q:最近的新闻人物,如果要挑一个共进晚餐,你选谁?
a:阿娇。问她要阿sa的电话。
……采访完韩寒,《时尚先生》编辑马一木这样评论韩寒:韩寒是一个很正常的人,正常地去爱漂亮妞,正常地选择和放弃,正常地对他反对的事说“不”。这也恰是他之于时代的价值。如果韩寒们越多,我们的国家就越趋于正常。
……拍摄封面时,韩寒朋友老李来看他,这样评价韩寒:他是不可替代的,作为重要符号存在。一个觉醒的符号,意识的符号。40、50年代人在主政政治,60、70年代人在主政经济,从韩寒开始,看到了一种告别,和中国旧有的传统进行告别。不再背着沉重的历史包袱,开始卸下包袱,变得真实,回归到人。他们没有明确的意识形态,热爱国家是热爱这个群体,热爱他的同类,而不是热爱某个政党某个观念。
▓韩寒加油
作者:半岛peninsula 来源:1510部落
“八零后作家”是一个集体名词,和所有的集体名词一样,虽然拥有不同的个性,却往往被人视为一个整体。不过我敢说,“八零后作家”内部的个性差异其实不大,绝大部分人都可以被归为一类,比如郭敬明、张悦然、颜歌、孙睿等等,虽然风格不同,走的却都是纯文字路线。唯一的一个例外,恐怕就是韩寒。
韩寒的文字有多好,大家见仁见智,看法不一,这里只阐述我个人的观点。在湖南卫视的某电视节目里,他和陈丹青说“小说最重要的是文笔”,并且质疑巴金、冰心、老舍等人的文笔不佳,让人读不下去。或许真的是只缘身在此山中的缘故,韩寒忘了自己也是个写过小说的人。他的《三重门》我没有坚持看完,《像少年啦飞驰》更是彻底让我断绝了继续购买阅读韩寒小说的心。龙应台在杂文集《人在欧洲》中质疑西方对中国异议作家的态度,质问他们究竟看重的是作家本身的才华还是他们的政治立场。她认为西方对他们的推崇更多来源于政治上的考量。我认为韩寒的崛起有着相类似的过程,他的《三重门》从文学价值上来说很一般,但从社会意义上来看就不同了:一个孤傲的退学少年凭借一己之力完成一部小说,等于狠狠抽了中国教育制度的耳光,激发了整个社会对教育制度的批判。人们把他看成了一个反对教育制度的斗士,而不是一个写小说的天才作家。这或许就注定了,韩寒要走的道路和他将要接受的命运,将和郭敬明、孙睿之流截然不同。
韩寒自己或许也有清醒的认识。因此他没有像郭敬明那样办《最小说》这种纯文学杂志,也没有加入作协,成为体制的一员。相反的,他去开了赛车,成为一名风光的车手,以写小说吸引眼球的他成功转型。
但与此同时他的“斗士”身份依然没有变,只是斗争的对象不仅仅局限于教育制度,而是把枪口对准了整个体制。他博客上的杂文成为了人们认识他的新标志,读者赞叹他文笔的犀利、喜爱他文章的锋芒、欣赏他桀骜不驯的性格。
其实这才是韩寒才华的真正体现。似乎大家已经渐渐淡忘,韩寒真正崭露头角的标志不是《三重门》而是杂文《杯中窥人》。五岳散人在天涯上发帖说“有些人的文字让人看见就有绝望的感觉”,说的就是韩寒的杂文。写杂文的人很多,有些人是纯愤青,有些人是不痛不痒地挠靴子,还有些人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都不靠谱。我觉得韩寒杂文最大的好处是杀人于无形的冷色幽默,这也是老作家峻青对他的评语。中国公认写杂文最好的人是鲁迅,他能做到不动声色的幽默与讽刺。而看韩寒的杂文,我能依稀看到鲁迅的文字风格:那种幽默不是肥皂剧装矫情,不是二人转演员抖包袱,而是骨子里的那份冷峻,是与生俱来的才能,是不需要添油加醋的。
和菜头曾经写文章说“韩寒需要痛苦的转型”。因为随着岁月的流逝,他会不再年轻,当年的那个叛逆少年不会存在太久。郭敬明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早早办杂志,入体制,成为一个不问世事一心赚钱的商人。韩寒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开赛车,写博客,把文字当成消遣,而不是赖以生存的工具。在这一点上,他比郭敬明纯粹太多了。
目前来看,韩寒的转型是成功的。虽然他还会出小说,但人们越来越通过博客上的杂文去认可他。最近他好像得了一个“公民责任奖”(记不得了,大概是这个意思),足以证明人们不再把他当成一个叛逆的天才少年,而愿意在他身上添加更多的符号。其他的八零后作家赚钱的赚钱,出国的出国,唯有韩寒依靠文字做着最单纯但极高尚的工作,他是八零后作家里面最具有社会责任感的一个。因此我才说,韩寒是唯一的例外。
不过正如韩寒在领奖时所说“他做的还很不够”一样,他不满足于他博客杂文的成功。这出戏唱得再好,也只有他一个主角。他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参与进来,和他一样在这个社会发声呐喊,尽到自己的社会责任感。
所以他在自己的博客上发帖,为自己的杂志征稿。他声明,无论是否有名,一经录用就会给予全中国最高的稿费。这对于全中国所有热爱写作的人来说无疑是个福音。首先各个杂志社的专栏铺天盖地,新人很难有插足的机会;其次各个媒体发放稿费的时间和数额又极为飘忽不定,这让很多对写作怀有一腔热情的人不得不务实地考虑自己的吃饭问题。与此同时,他的杂志接受各种“稿件、小说、杂文、时评、散文、人物、新闻、记事、诗歌等等”,五岳散人说“这大概是最好的人写最好的稿子,最后是个文字的狂欢之地”。我真的很期待这样一本杂志的出现,毕竟这简单的两句话,目前大陆无人能做到。
可以想象,尽管柳斌杰同志早就强调了新闻改革的重要性,也承诺“逐步放开民间办报”,但自从我读了何清涟先生撰写的对中国传媒制度的研究报告以后,不禁冷汗直冒:韩寒的办刊之路绝对不会是一片坦途,会面临各种各样的刁难与障碍。不过他能有勇气作出这样的努力,就证明他正在继续努力转型,继续推动社会的转型。任何事情,哪怕每天只进步一点点,也是令人欣慰的。回到那句著名的话,我们可以十年不将军,但无一日不拱卒。
韩寒,加油。
▓关于壹基金
来源:壹基金网站
壹基金是由李连杰先生发起的立足于中国的国际性公益组织,分别在中国大陆及香港地区、美国和新加坡设立了办事机构。
在中国大陆地区,壹基金与中国红十字总会合作,成立了“中国红十字会李连杰壹基金计划”,致力于传播公益文化,搭建公益平台,以推动公益事业的发展;同时,为各种自然灾难提供尽可能的人道援助。
在中国香港地区,壹基金集中资源发展公益人才教育项目,合作设立培训中心,资助中国内地公益领袖以及社会企业家的学习深造,并积极参与香港地区的公益项目。
壹基金倡导的公益理念
壹基金倡导“壹基金 壹家人”的全球公益理念,推广每人每月1块钱,一家人互相关爱彼此关怀的慈善互动模式,即:每1人+每1个月+每1元=1个大家庭。
壹基金关注 “ 环保、教育、扶贫、健康、救灾 ” 五大公益领域,通过壹基金典范工程建立 “公信、专业、执行、持续、创新” 的公益标准,对符合标准的公益组织提供资金以及咨询的双向长期资助。
壹基金运作模式
团队组成:壹基金聘用了数十个全职工作人员组成执行团队,包括拥有跨国工作经验以及500强公司工作经验的资深管理人士。同时国内公益领域的数十名知名专家学者也受邀组成了壹基金的顾问委员会。
财务审计:全球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德勤华永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Deloitte)对善款的收支进行审计;毕马威国际会计师公司(KPMG)提供善款的财务报告。
战略规划:国际著名咨询机构贝恩公司(中国)为壹基金的长期战略发展提供指导;奥美、BBDO、麦肯光明等多家全球领先的广告公关公司亦为壹基金提供国际专业水准的传播规划服务
搭建公益慈善平台
全球公益慈善论坛:与博鳌亚洲经济论坛联合主办,每年一届,立足中国,在世界范围内为政府、专家、企业、非营利组织、媒体等搭建一个公益慈善探讨与交流的平台,加强国际间公益合作,分享经验,广泛集聚公益资源。
壹基金典范工程: 联合国际著名咨询公司、公益慈善领域的专家学者以及社会各界公益人士,参照国际标准和国内现状,量身制定出以 “公信、专业、执行、可持续和创新 ”为核心考核要素的评估体系,针对教育、健康、环保、扶贫、救灾五大领域,以高额资金支持获评的公益组织。
传播公益慈善文化
与各类传媒广泛展开合作,通过主题市场活动向公众介绍宣传公益慈善理念,推广公益慈善文化。
与各行各业合作伙伴资源整合,联合推广,将公益文化融入商业链条之中,传播给消费大众。
积极的赈灾行动
灾难发生时第一时间快速反应,提供生存必须的紧急物资援助 。
针对重大灾难,整合多方资源,进行积极的、长期的灾后重建工作。
如果您愿意捐1或2元,可发送短信1或2到1069 999309;如果您愿意每月捐款5元或10元或15元,可发送短信MY5或MY10或MY15到1069 999309。
重要提示:
“中国红十字会李连杰壹基金计划作为中国红十字会总会下的慈善专案,使用的是中国红十字会总会的短信捐赠平台。最近一段时间,壹基金及总会均接到部分移动用户打来询问电话,反映短信发送后没有回复。中国红十字会总会正与移动运营商联系,期待尽快解决相关技术问题。短息平台一旦恢复正常,捐赠号码1069 999309不会发生变化。壹基金也将会于第一时间在壹基金官方网站上发布消息 www.onefoundation.cn。感谢各位捐款人的理解和对公益慈善事业的支持!”
▓面对猪流感,最该反思的是人
作者: 史哲 来源:南方周末
憨憨的、笨笨的,有时甚至会让人觉得有点可爱的猪猪,制造起恐怖来似乎也不逊色。上周末世界卫生组织公布了墨西哥猪流感疫情,此后不到一周时间内,猪流感迅速蔓延到二十多个国家,各国通报至少病例超过2000,死亡超过150人。虽然确诊病例尚不到10%,但整个世界的神经一下都绷紧了。
究竟是谁让整天大部分时间除了吃就是睡的猪猪们变得如此可怕?其实正是人类自己。
先不说此次流行的所谓猪流感——H1N1亚型的新型流感病毒,其病毒融合了人流感、禽流感、猪流感的基因片断,至今未发现其源头是猪,甚至也未发现有猪感染,因此称为“猪流感”不说冤枉了猪,至少也有以偏概全的嫌疑。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种生灵,猪猪本来有自己的生长、进化规律,但为了满足人的需要,猪的生长、进化进程被完全改变了,比如为缩短猪的生长周期、改善肉质,而进行的品种改良或者使用各种添加剂等等。猪受罪不说,比如一些改良品种虽然缩短了出栏时间,但它们对自然的适应能力却变差了,更容易染奇怪的病,而必须打针吃药;人也为此遭罪不少,比如那些瘦肉精猪肉就造成了人中毒。至于这类打着 “促进生产力”、“增加收入”、“提高人民生活质量”的生物科学改良,长期会对人类造成怎样的影响,更没人能说得清楚。
一种常见病毒自然的进化,往往对人类很难构成致命威胁,而病毒重组则不然。比如1918年造成几千万人死亡的大流感,就缘于流感病毒重组;引发亚洲恐慌的高致病禽流感也被怀疑是病毒重组的结果;此次所谓猪流感也不例外。病毒重组的推手,大多数很难归结为人的故意——类似日本在二战中进行的把动物瘟疫传染给人的反人性研究毕竟极为罕见,但它却与人类的活动息息相关。因此,即便真是猪的报复,也算人类咎由自取。
我们能够把猪流感看作自然对人类无知的报复吗?或许。毕竟过去二三十年里,猪流感之前,还有禽流感、SARS、疯牛病。更早的历史上,但凡人类征服了某个顽疾,自认为多了一分掌握自然及自身命运的可能,就会出现新的、更厉害的病毒。冥冥之中,新病毒出现的速度和科技进步如影随形。事实上,今天科学家意识到的,能威胁人类生存的灾难,比如全球气候变暖、生态恶化、化学物质过剩等等,都有以往科学进步的影子。如果再举一些更接近我们生活的例子,大型矿山机械减轻了人的工作量,提高了效率,但却制造了大量的空洞区,逼得地上的人流离失所;人工降雨可以缓解一地的旱情,却阻碍了大气环流;水坝可能带来航运、发电等诸多利益,但却可能导致地质灾害,改变小区域的生态等等。因此,针对此次猪流感,我们也能提出这样一个假设,因为现代生物育种、化学添加剂使得病毒在猪体内发生重组变得更容易。
60年前,甘地曾总结了人类社会可能陷自身于毁灭的七宗罪,其中之一便是科学研究不讲人性。过去,由于科技进步往往依托于器物,比如蒸汽机、机械、电力、新能源等等,人类的理性还能跟上甚至超越科学发展的步伐,驾驭科技发展的方向。而今,当科技进步已经进展到更微观的基因、粒子层面,人性对科学的驾驭与纠偏就变得愈发困难。言及此,或许有些人会想到欧盟对转基因产品的严厉态度;想到欧洲对撞机运行,有人曾表示出对地球可能毁灭的担心。这样的严厉和担心均包含着人性的表达。事实上,今天的人已经越来越发现,人类依靠科学以提升自己的生活已越来越接近极限。这让人隐隐想起250年前,卢梭先哲般的担忧,科学的发展最终无益于人类。
不过,国人似乎还没有足够的幸运,去担心科学的最后审判,看着科学最终摆脱人类的驾驭,蜕变成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甚至成为人类的主宰,把人类踩在脚下。我们更需要担心的是,某些没有人性的科学家成为金钱和权力的奴隶,滥用科学研究,以科学的名义随意塑造民众的生活,比如为增加奶粉的蛋白含量数据而滥用的蛋白精,为增加瘦肉率而研制的新型瘦肉精,甚至是完全不顾后果的推广转基因食品。
猪流感袭来,或许更能让人清醒。此刻,不妨重复甘地的话,科学研究不讲人性,那会毁灭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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